竹院内。
“少主太客气了。”
陈大器端起碗,仰头灌了一口,然后用袖子擦嘴,豪迈地喊了一声。
“好酒!”
钱铎笑得眯起了眼,又给他斟满。
两人就这么你一碗我一碗地喝了起来。
陈大器边喝边在心里计数,喝到第四碗的时候,他认为视线应该可以发飘了。
第五碗入喉,他放下碗,含糊地嘟囔了一声“我不行了”,然后整个人往桌上一趴,筷子“啪嗒”掉在地上,鼾声都打了出来。
院中安静下来。
陈大器趴在桌上,眼皮底下留了一道缝。
他看见钱铎站起身,左右环顾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才慢慢走到他身边蹲下。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钱铎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石头,灰扑扑的,看不出什么特别。
随后抓住陈大器的右手,不由分说地按在了那块石头上……
“嗡”的一声。
石头猛地亮了起来,鲜艳刺目的红光从内部迸发,院中一片暖色。
那光浓烈如火,足足亮了好几息才慢慢暗下去。
陈大器听见钱铎倒吸了一口凉气。
“火灵根……”
钱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掩饰不住的狂喜和贪婪。
“还是极品单灵根!如今世上单灵根和生小孩一样稀罕,这小子竟然是单灵根!”
他伸手拨开陈大器额前碎发,凑近了看他的脸,发出一声低笑:
“长得如此俊俏,又是极品火灵根……做老夫的新身体,再好不过了。”
陈大器趴在桌上,后背上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他强忍着没动,连呼吸都维持着刚才的频率。
钱铎站直了身子,叹了口气:
“可惜啊,老夫用七日夺了这钱家傻子的身体,修为折了大半。若再施展一次夺舍秘术,怕是神魂要受损……算了,等恢复一段日子再说。”
他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两个家丁小跑进来。
钱铎指着趴在桌上的陈大器:“这位是少夫人的亲戚,往后便算我的兄弟,好生照顾,送回少夫人院中偏房歇息。”
陈大器被两个家丁一左一右架着抬了出去。
一路上他闭着眼装醉,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夺舍、新身体、极品火灵根、老怪物……
好家伙,这钱铎分明就是被一个修仙的老妖怪抢了壳子!而且那老东西盯上他了!
桂院。
家丁把他丢在偏房的床上就走了。
门一关上,陈大器“腾”地坐了起来,三两步冲到门口把门闩插上。
没过一盏茶的功夫,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春杏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陈……陈大器?你醒着没?小姐让我来看看你。”
“快进来!”陈大器拉开门闩。
春杏端着醒酒汤推门进来,后面跟着裹了件披风的赵铃儿。
赵铃儿一进门就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摸他的脸:
“怎么一身酒气?那个傻子灌你酒了?”
陈大器一把将她揽住,顺便冲春杏招了招手让她把门关严,然后压着嗓子飞快地说:
“一点黄酒想把我海量王放倒?没门!我装的!”
他看向两人,表情严肃下来。
“但你们听好了……你们那个少主,被夺舍了。里面是个老怪物,叫什么邬仙师。”
他把自己装醉偷听到的对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包括“夺舍”“灵根测试”“准备换身体”这些关键信息。
春杏听完,一张小脸吓得煞白:
“难怪……难怪今日少主看我的眼神都不对劲,原来是被邬仙师夺了身子!”
赵铃儿靠在陈大器怀里,眉头深锁:“如今我那傻子丈夫变成了老怪物,事情就复杂了……”
陈大器搂紧她,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狠劲儿:
“那个老怪物必须除掉。他不仅觊觎我的身子,对你们也有贪欲……他看春杏的眼神,还有看你的眼神,那都是狼盯肉的样儿,留他活着,你我谁都别想安稳。”
赵铃儿抬起头:“陈郎,他说你是……火灵根?”
“对,他拿了个石头让我碰,亮了红光,就说什么极品火灵根。”
陈大器耸肩道:“我也不知道准不准。”
赵铃儿眼中喜忧参半:“我可以联系我赵家那个族妹,她入了仙门,或许有对付仙人夺舍的法子……”
“不行。”
陈大器摇头。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我、春杏,三个人的嘴闭严了,装作什么都不知情。那个老东西现在还不能杀我,他刚夺完舍,修为虚着,得恢复一阵子。这期间我自己想办法,找机会把他料理了。”
赵铃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软软地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我本来和钱铎就没有感情,如今他变成那副模样了,我也生不出半分悲伤来……陈郎,我是不是个无情的女人?”
春杏在旁边接了一句:“小姐您不是无情,您是把自己的情都搁在某个杂役身上了,哪还有多余的给旁人?”
“你这小丫头咋这么贫嘴?”陈大器瞪她。
春杏叉腰:“你不过是个杂役,凭什么教训我?”
“你小姐是我的女人,你是她的陪嫁丫鬟,四舍五入不就是我的人?”陈大器理直气壮。
春杏脸一红:“谁、谁是你的人了!”
“那你选一下,”陈大器冲她眨眨眼,“是做我的人,还是做那个老怪物的人?”
春杏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家小姐依偎在陈大器怀里那副餍足模样,又想了想钱铎那双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的黏腻眼神……
脊背一凉,默默地往陈大器那边挪了半步。
算了。
小姐都上了这条贼船,自己一个陪嫁丫鬟还能往哪儿跑?
一根绳上的蚂蚱,往后指不定还得指望他什么……
春杏脸颊发热,赶紧把醒酒汤往桌上一搁:“赶紧喝了,别凉了。”
陈大器端起碗一饮而尽,抹了把嘴,左手揽着赵铃儿,右手朝春杏招了招:
“来,坐近点儿,咱们合计合计怎么弄死那个老东西。”
春杏磨磨蹭蹭地挨着床沿坐下,听着陈大器压着嗓音部署“暗杀老妖怪计划”。
月色从窗棂缝隙漏进来,落在三个人凑在一起的脑袋上,影影绰绰,像是一窝正在密谋噶猫的小耗子。
陈大器说完一通话,最后总结陈词:
“总而言之,他那个石头能测灵根,说明他对灵根很看重。我现在是他眼里的‘上好食材’,暂时安全。这阵子你们该干嘛干嘛,别露馅,给我时间摸清楚他的底细和弱点,等我攒够了本钱……”
他手掌一攥,骨节咔咔响。
“……送他上西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