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远远瞧见一群百姓排队。
队伍前方有一块大青石。
一人盘坐于青石上。
身着青衫。
面如冠玉。
头上插着一支木头雕的发簪。
左右手各捏着一个流民的手腕。
片刻后。
松手,抽出银针,左右同时出手,唰唰唰扎入流民体内,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
林黛玉目睹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双手把脉?
双手施针?
还这般精准迅捷?
怕是扁鹊华佗也无这般技艺!
神乎其神!
而且,观此人面相,不过双十年华,相貌与气质却皆尽不凡。
相貌胜过琏二哥和宝二哥,气质更胜一筹。
便是父亲比他也有所不如。
果然是神仙中人。
迎春三姐妹也看得美目连闪。
尤其探春,不住上下打量,看罢,轻轻碰了林黛玉一下,低声道:“林姐姐,此人品貌不凡,气度更异于常人,观其施针,技艺近乎于道法,宝二哥和二嫂子有救了。”
林黛玉低声道:“暂且看着。”
……
贾母拄着拐杖走到张文远面前,躬身行礼:“老身贾史氏,拜见小神仙。”
贾政、王夫人、邢夫人、贾琏、林黛玉也跟着行礼。
张文远轻笑:“老夫人客气,张某可不是什么小神仙老神仙。”
贾母恭恭敬敬道:“小神仙医术精湛,针灸之法出神入化,当得起神仙之称。”
张文远摇头:“张某实不喜神仙之称,老夫人切莫再提。”
贾母本想坚持,忽地想到张文的性情,急忙改口:“小先生。”
见张文远没有拒绝,这才接着道:“小先生,老身孙子与孙媳妇突发疑症,至今已有十余日,命在旦夕,恳请出手相救。”
不等张文远拒绝,直接开价:“老身愿出十万两银子。”
顿一下,又补充一条:“外加十万斤粮食,日日施粥,直到用尽。”
张文远笑笑:“老夫人果然宅心仁厚,不过嘛……”
贾母、贾政等人的心齐齐悬到嗓子眼。
张文远不紧不慢道:“金银虽好,却也压身,我一介青衣,无福消享,不如折换成粮食施舍这些百姓。”
这话一出口,贾家众人面面相觑。
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
分文不取?
林黛玉心下敬佩,小声跟探春道:“此人面对重金酬劳分文不取,更借老祖宗之手赈济流民,有谪仙之超然,也有大士之慈悲,真神仙中人也。”
探春小声回应:“确实有大胸怀、大慈悲之心。”
惜春低声念了一句佛号:“往日里见多了所谓视金钱如粪土的高洁之士,谈及金银必做掩鼻状以示清高,着实令人作呕,相比之下,此人知金银之好,也知金银之重,更知金银之用,方显真性情。”
林黛玉颔首赞许:“知金银好,知金银重,更知金银用,四妹妹此言更妙,可为此人知己。”
惜春小脸一红,低头不语。
知己这词,对久在深闺的女儿家过于暧昧。
却又忍不住抬头隔着轻纱打量那个端坐在青石上的小郎中。
世间竟真有如此俊俏之人?
……
贾母毫不犹豫地答应张文远的条件。
并直接吩咐贾琏照办。
再做请的手势:“小先生,请?”
张文远笑笑:“你们先行回府,张某马上就到。”
贾母闻言,松口气,吩咐贾芸:“芸哥儿,你留在此处听候小先生使唤。”
贾芸恭敬领命,目送贾母一行人浩浩荡荡进城,松口气,朝张文远躬身施礼:“先生,我娘的眼睛……”
张文远随口道:“最晚后日为她诊治。”
贾芸松口气,再次行礼:“多谢先生。”
张文远摆摆手。
起身。
跳下青石。
甩甩袖子就走。
后边排队的百姓急了:“小神医,您去哪?”
张文远不答,飘然入城。
脚步不徐不疾,可一眨眼已到城门口,衣袂飘然,姿态舒展。
贾芸看得目瞪口呆。
先生果然是神仙中人。
能结识先生是天大的造化,绝不可错过。
……
贾母一行人回府路上,一路小声议论张文远的种种,从相貌到针法,个个都觉得大开眼界。
林黛玉和几个小姐妹更悄悄话不断。
到荣国府门口。
忽听前方有轻微的嘈杂声。
林黛玉撩起马车窗帘询问:“紫鹃,前方如何了?”
紫鹃:“小姐,那小郎中在门口。”
林黛玉惊骇:“啊?”
探春也猛地瞪大眼睛:“他如何到了我们前边?”
惜春急忙探出脑袋张望:“难道是传说中的缩地成寸之术?”
薛宝钗下车,望着门口张文远高挑的身影,若有所思。
贾母看到张文远,也惊了一跳:“小先生,你如何抢到我们前边?”
张文远笑而不答:“老夫人,请。”
贾母急忙抬手:“小先生请。”
亲自为张文远引路,又小心询问:“小先生,治病可需药材或者别的事物?老身提前准备。”
张文远摇头。
贾母心里没底,继续试探:“多久能见效?”
张文远伸出右掌。
贾母:“五,五个月?”
张文远:“只需五针便可让他二人睁眼。”
贾母闻言一个踉跄:“此话当真?”
张文远笑而不答,维持高人人设。
进入绛芸轩。
贾母小心询问:“小先生,要不,先喝口茶?”
张文远摇头:“先给哪个施针?”
贾母想都不想地回答:“孙媳妇。”
又补充一句:“她身子弱,先救她。”
张文远暗笑,也不拆穿:“准备清水、烈酒以及一桌饭菜。”
贾母:“清水是……”
张文远:“张某刚刚为城外流民诊治,要洗手洁面,烈酒要点火炙针,饭菜嘛。”
笑着问:“张某腹中空空,在贵府急头白脸地吃一顿,不过分吧?”
贾母闻言,急忙吩咐下去:“快,准备饭菜,老大家的,你亲自操办,不可怠慢。”
邢夫人赶忙跑去厨房。
林黛玉听到这话,眼角流出一丝笑意。
这位小神仙,是个妙人,有超凡脱俗之气,也有亲切可爱之行。
……
媚人端来温水,打湿毛巾,为张文远洗手擦脸,再擦干。
袭人取来烈酒,盛在碗中,点燃。
张文远自药箱内取出针囊,抽数支在手,一一烤过,同时淡淡道:“老夫人,请无关人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