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七分，钱多多按下了最后一次回车键。
编译器绿灯闪烁，构建通过。他盯着屏幕上那行"Deploy Success"，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往后一仰，后脑勺砸在椅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终于……"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工位上的台历还停留在四月十七日，距离他上次回家，已经整整四十七天。泡面桶在桌角摞成一座摇摇欲坠的塔，最底层那桶的汤早就凝成了琥珀色的固体。
钱多多感觉胸口有点闷。他想站起来倒杯水，腿刚伸直，眼前突然黑了下去。
再睁眼的时候，四周雾蒙蒙的，光线昏黄，空气里飘着一股子 paper 烧糊了的味道。
"姓名？"
一个声音从头顶砸下来，冷得像空调开到十六度。
钱多多抬头，看见一张办公桌，桌后坐着个穿藏青色制服的中年男人，头戴方帽，手持毛笔，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钱多多。"他下意识回答。
"钱多多……"中年男人翻了翻册子，眉头越皱越紧，"不对啊。生死簿上显示，你阳寿未尽，命格还有六十年。"
"啥？"
"你是做什么的？"
"程序员……福报科技的。"
中年男人的笔顿住了。他抬起头，用一种看珍稀动物的眼神打量了钱多多半晌，然后缓缓转头，对身后喊了一嗓子：
"牛头！马面！你们俩给我滚过来！"
雾气里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锁链声。两个高大的身影小跑着出现，一个顶着牛角，一个长着马脸，俱是一脸惶恐。
"判官大人……"
"让你们去福报科技勾魂，勾的是谁？"
"钱……钱多多啊。"牛头挠了挠头，"工位上趴着的那个，名字牌上写着呢。"
"趴着的是钱多多？"判官把册子摔在桌上，"生死簿上这个钱多多还有六十年阳寿！你们勾的是哪个？！"
马面从怀里掏出一块工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马脸刷地白了："大、大人……工位上趴着的那位，工牌是反的。我们只看了一眼名字牌，就……"
"名字牌上写什么？"
"钱……钱满满。"
判官：……
钱多多：……
"所以你们把'钱满满'勾来了？"判官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差、差不多……"牛头小声嘀咕，"反正都是钱家的，还都是福报科技的，趴着姿势也差不多……"
"差不多？！"判官一巴掌拍在桌上，"差多了！钱满满阳寿尽了，这位钱多多阳寿未尽！你们这是重大工作失误！按规定，勾错魂的要——"
"送回去！"马面赶紧抢答，"我们这就把他送回去！"
"送回去？"判官冷笑一声，"肉身都凉透了，送回哪去？"
钱多多心里咯噔一下："凉透了？"
"你自己看看。"判官抬手一挥，雾气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那是福报科技的工位区。凌晨三点十七分，他的椅子空着，屏幕上还亮着部署成功的页面。旁边同事打着哈欠路过，瞥了一眼，嘟囔了一句"又睡工位上了"，然后径直走向咖啡机。
没人发现他的脸已经青了。
"那我这……算死了？"钱多多的声音有点抖。
"算也不算。"判官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烫金卡片，"勾错魂属于我方全责，按规定给予补偿。两个方案，你选："
"方案A，我们给你安排下辈子投胎，保你富贵人家，一辈子不用写代码。"
"方案B——"判官顿了顿，推过来一个玉简，"跨界再就业。凌霄剑派，外门杂役，包吃住，有编制，五险一金按天庭标准缴纳。优点是马上入职，缺点是……"
"是修仙？"钱多多眼睛亮了。
"是扫地去。"判官面无表情，"外门杂役，负责灵田除草、溪边扫落叶、藏经阁擦书架。但胜在清闲，不用加班。"
钱多多低头看了看那张玉简，又抬头看了看自己雾蒙蒙的"身体"——轻飘飘的，像团没睡醒的云。
"我选B。"
判官似乎并不意外，提笔在册子上划了一道："那就这么定了。跨界输送通道已开启，三十秒内送达。"
"等等！"钱多多急了，"不用面试？不用体检？"
"不用。"判官挥了挥手，"修仙界最近也搞'人才引进'，缺的就是你们这种能熬夜的。"
"可我什么都不会啊！"
"会喘气就行。"判官站起身，朝他身后一指，"通道开了，走吧。对了——"
他忽然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同情的语气说：
"到了那边，记得找个硬一点的枕头。修仙界的草席，比福报科技的折叠床还硌腰。"
钱多多还没来得及回话，背后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
他只来得及骂出一句"草"，整个人就被拽进了一道刺眼的白光里。
天旋地转。
耳边是判官最后的声音，被拉得又细又长，像劣质音响的尾音：
"对了……忘了说……那边也讲KP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