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是被疼醒的。
不是那种睡落枕的酸疼，是浑身每一块骨头都在抗议的散架式疼痛。他睁开眼，看见一片灰蒙蒙的天空，鼻尖萦绕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
身下不是草席，是一堆干稻草。稻草堆里还混着几根没拔干净的灵草，草叶边缘带着锯齿，把他的手背划出几道红印子。
"这是……把我发配到农场了？"
他挣扎着坐起来，环顾四周。
一望无际的田垄，整整齐齐延伸到山脚下。田里种的不知道是什么作物，叶片泛着淡淡的银光，在晨雾里像一片沉睡的星海。田埂上散落着十几个跟他一样灰头土脸的人，有男有女，穿着粗布短打，正闷头往背上捆稻草捆。
"新来的，发什么愣？"旁边一个络腮胡的大汉扔过来一捆稻草，"背上，跟着走。误了时辰，秦管事又要扣灵石。"
钱多多下意识接住那捆稻草，入手沉甸甸的，比看起来重得多。他往背上一甩，差点没趴下。
"这玩意……为什么这么重？"
"灵稻。"大汉头也不回，"吸了三年灵气的稻草，一根顶你们下界十斤棉花。习惯了就好。"
钱多多咬着牙把稻草捆牢，跟着队伍沿着田埂往前走。
队伍最前面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皮肤白得像从没晒过太阳，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走路带风，背上的稻草捆比别人大一圈，却显得毫不费力。
"那是方砚秋。"大汉压低声音，"咱们这批杂役里最有灵根的，据说再干两年就能升外门弟子。别惹他，秦管事的心头肉。"
钱多多默默记住了这个名字。
田埂的尽头是一座石拱桥，桥边站着一个人。
藏青色道袍，腰间别着一把木戒尺，面皮白净，眉毛拧成一个疙瘩，正拿眼睛挨个扫视过来的杂役队伍。
秦寿。
"方砚秋！"秦寿的声音尖利，像指甲刮过黑板，"你的灵气导引术又精进了？背这么多还能面不改色？"
"回管事，昨日打坐时略有领悟。"方砚秋不卑不亢。
"好！好！"秦寿脸上难得露出笑意，"这才是我凌霄剑派需要的人才。不像某些人——"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到钱多多脸上。
"——新来的？第一天上工就偷懒？稻草捆得松松垮垮，田埂上墨迹半天，你以为这是你们下界的养老院？"
钱多多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他想解释，张了张嘴，肺里像塞了一团火，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考核期三天。"秦寿的戒尺点了点他的肩膀，"三天后若还这副德行，直接除名，送回凡人界。"
送回凡人界。
钱多多脑子里嗡的一声。判官没告诉他被开除会去哪儿，但他猜，大概率不是"富贵人家一辈子不用写代码"。
队伍散去，各归各位。钱多多被分配到灵田最边缘的一块地，负责把割下来的灵稻捆扎成垛。
他蹲在地头，一边捆一边喘，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修仙界。凌霄剑派。外门杂役。扫地除草擦书架。KPI。
判官最后那句被拉长的尾音，此刻像咒语一样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
"那边也讲KPI……"
他正发呆，田埂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快看！天上！"
钱多多抬头，看见一道白光从云层里直直坠落，像一颗失控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朝灵田方向砸了下来。
"轰——"
白光砸在离他不到十丈远的田埂上，溅起一片尘土。烟尘散去，露出一个两尺见方的浅坑，坑底躺着一块玉简，玉简上刻着四个古朴的大字：
天 道 传 讯
田埂上的杂役们呼啦啦围了上去，又很快呼啦啦散开——那玉简周围仿佛有一圈无形的屏障，人一靠近就被弹开。
"天道传讯？！"
"老天爷亲自降旨？！"
"快！快去禀报掌门！"
钱多多蹲在原地没动。他看着那块玉简，心里莫名其妙地涌起一股熟悉感。
那感觉，就像凌晨三点收到一封标注"紧急"的邮件。
果然，玉简上缓缓浮起一行小字，只有他能看见：
"钱多多先生，经天庭人力资源部与天道联合评审，您符合'反卷特招计划'入选条件。"
"本计划旨在为996重灾区输送具有'摸鱼潜质'的跨界人才，以改善修仙界日益严重的内卷生态。"
"如您同意参与，请在心里默念'同意'。系统将自动绑定，即刻生效。"
钱多多：……
他扭头看了看四周。杂役们还在议论，方砚秋皱着眉往这边看，秦寿已经跑去找长老了。
没人注意到他。
"同意。"他在心里默念。
"叮——"
一道只有他能听见的清脆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响。
"恭喜宿主，'灵脉躺赚计划'绑定成功！"
"本系统为天道联名款反卷辅助系统，核心功能：将您的'消极怠工行为'自动转化为'灵气积累'，实现越躺越强。"
"当前任务：在秦寿的考核中存活三天。"
"任务奖励：灵气+10，解锁【带薪摸鱼】初级技能。"
钱多多还没来得及细品这行字，眼前的空气突然扭曲了一下，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面板：
【宿主：钱多多】
【境界：凡人（未入门）】
【灵气：0/100】
【技能：无】
【负债：洞府按揭三十年（待激活）】
【KPI：在三天考核期内不被开除】
钱多多盯着那个"负债：洞府按揭三十年"，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刚逃离福报科技的房贷，又来了修仙界的按揭。
而且这系统，怎么看怎么像个外包项目——界面简陋，功能单一，还自带一堆待填的坑。
"系统，"他在心里问，"你这'灵脉躺赚'，具体怎么赚？"
"请宿主先完成新手任务。"系统的声音毫无感情，"当前最紧迫事项：找地方躺下，并确保不被秦寿发现。"
钱多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上的泥，又看了看远处秦寿匆匆赶回来的身影，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往稻草垛上一倒。
身体刚接触到松软的稻草，一股暖流就从后背渗了进来，像有人在他脊椎骨上贴了一排暖宝宝。
"检测到宿主进入'躺平状态'，灵气收集模块启动。"
"当前收集速度：1点/时辰。"
"警告：秦寿正在接近，距离十五丈。请保持呼吸平稳，伪装成体力不支。"
钱多多闭着眼，听见秦寿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戒尺抽打空气的嗖嗖声。
"钱多多！日上三竿了你还敢睡觉？！"
秦寿的吼声像炸雷一样在耳边响起。
钱多多死死闭着眼，一动不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装死？"秦寿的戒尺悬在他鼻尖上方三寸，"给我起来！再装我就——"
"秦管事！"旁边突然传来方砚秋的声音，"他……他好像真的晕过去了。方才在田里捆稻，我瞧着他脸色就不对。"
秦寿的戒尺僵在半空。
钱多多心里给方砚秋点了个赞。这哥们儿，能处。
"哼！"秦寿悻悻地收回戒尺，"算你走运。抬去歇棚，灌碗醒神汤。明日辰时，准时出工。迟到一次，扣半块灵石！"
杂役们七手八脚把钱多多抬进田边的草棚，一碗热腾腾的汤水灌下去，钱多多"适时"地睁开了眼。
"醒了？"方砚秋站在棚口，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你身体太虚，今晚别熬夜打坐了，早点睡。"
钱多多虚弱地点点头，等人都走光了，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打开系统面板。
【灵气：2/100】
就躺了一个时辰，涨了2点。
他咧嘴笑了。
这修仙界，好像也不是不能待。
至少在这里，躺着真能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