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识海里跳出一道金光，钱多多盯着那行小字，足足愣了一盏茶的功夫。
"恭喜宿主入选'灵脉躺赚计划'，首月闲气收益134点已自动划转，用于偿还洞府分期款项。"
"未结清期数：三百七十一个月。"
钱多多的目光在"三百七十一个月"上停留了很久。他觉得这修仙界和福报科技的差别，大概只是工位变成了石室，而KPI变成了月供。
"天道，"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这地方也搞按揭？"
"本界实行'灵住一体化'金融方案，"系统的声音不带半分感情，"一成首付，三十年分期，月供由宗门灵奉自动代扣。若连续逾期，宗门有权收回洞府并注销弟子籍。"
"注销就注销，大不了——"
"逾期记录将同步至天庭征信中心。征信异常者，丧失渡劫排号资格。"
钱多多险些咬到舌头："征信？"
"天庭征信系统，覆盖三界。"
钱多多彻底服了。
三天后，他站在属于自己的"洞府"门前——说是洞府，其实就是山壁凿出来的一间石室，窗户朝北，终年晒不到太阳，面壁思过的绝佳位置。
隔壁住着一位络腮胡师兄，见他搬进来，拍了拍他肩膀："小钱，你走运了。这间石室的上一位主人渡劫时肉身崩解，宗门收回抵押，才轮到你。好好干，三十年，弹指一挥间。"
"……谢师兄指点。"钱多多把"渡劫失败者抵押房"这几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觉得这修仙界的HR话术，比福报科技的人事总监还狠。
至少福报科技不会在离职员工的工位上贴"抵押资产"标签。
秦寿罚他扫九曲溪，他连想房贷的工夫都没有。
说是扫溪，其实就是拎着一把秃了毛的竹扫帚，沿着九曲溪岸，把落叶、碎灵石、以及某些内门弟子试炼时崩飞的金丹残片扫进水里。
扫到第三天，钱多多看出门道了——这条溪根本不是用来打扫的，是用来收钱的。
就他负责的半里河段，蹲着七个外门弟子，每人面前竖一块木牌：
"九曲溪灵气SPA，双倍灵气体验一小时，明码标价。"
"晨课代签服务，三次起接，安全无痕。"
"内门师兄修炼尾气专业代收，批量接单，不留痕迹。"
钱多多叹为观止。
"宗门……不管？"
"上头提倡盘活闲置灵气，"摆摊的弟子头也不抬，"这叫市场化配置。你们下界，不也有上班摸鱼搞副业的？"
钱多多深以为然——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灰色产业链。
扫到第五天，他又撞见一桩怪事：
溪水里游着一群半透明的灵鱼，鱼头正常，鱼肚皮上却隐约浮着字迹：
"今日练气，丹田刺痛，求宗门补发丹药。"
"师兄盯梢太紧，不敢懈怠，身心俱疲。"
"那个新来的钱多多，真能躺。"
钱多多：……
他蹲在岸边，朝一条写字的灵鱼招了招手："兄弟，咱俩聊聊？"
"哗啦——"灵鱼甩尾，溅了他满脸溪水。
钱多多抹了把脸，正要发作，对岸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一个穿鹅黄裙子的小姑娘坐在青石上，手里捧着一只青瓷茶盏，盏中热气袅袅，茶香浓得隔着溪水都能闻到。
"你就是钱多多？"小姑娘歪着头，"我是茶寮的甜甜。你身上的闲气……好特别呀？"
"闲气？"钱多多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不就是灵气吗？"
"不一样的。"甜甜认真摇头，"灵气是修炼来的，闲气是自己长的。整座山上，别人的灵气都是靠打坐攒的——只有你，是靠躺着攒的。"
她眼睛弯成月牙："走，我请你喝茶！"
茶寮搭在半山腰，竹棚结构，门楣挂着一块匾额，四个鎏金大字：
御赐·大红袍
"跟你说，这可是咱们宗门的镇山宝贝，"甜甜给他斟了满满一盏，"喝一口，灵气翻倍；喝两口，熬夜不伤；喝三口……"
"三口会怎样？"
"你就知道我为什么叫甜甜了。"
钱多多半信半疑地啜了一口。
一股暖流从喉咙直冲天灵盖，他周身那层淡金色的光晕，肉眼可见地涨大了一圈。
"厉害。"钱多多怔住，"这茶……带电？"
"带电音感？"甜甜惊喜地拍手，"你是第一个这么形容的！师兄弟们叫它'宗门WiFi'！"
钱多多刚要搭话，茶寮深处传来一声苍老的咳嗽。
那声音粗粝沙哑，像树皮在风沙中摩擦。
"小娃娃。"那声音说，"你身上那口闲气，三百年没出现过了。老夫……想跟你谈谈。"
钱多多循声望去。
茶寮最深处，矗立着一株老茶树。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枝叶繁茂，在暮色中泛着暗金色的微光。
树干表面，缓缓浮现出一张人脸。
"您……是茶树成精？"
"呸，什么成精。"老树脸露出嫌弃，"老夫是武夷山第一株大红袍，活了不知多少万年。你们开山祖师小时候，还喝过老夫的洗澡水。"
甜甜在一旁小声提醒："老祖不喜欢'成精'这个词，他的职称是'资深栽培对象'。"
"……资深栽培对象。"钱多多默默记下。
大红袍老祖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长叹一声：
"小子，你可知道，这武夷山的灵脉，三百年来一直在被人抽血？"
"抽血？"钱多多想起梦里那个声音，"我倒是听人说起过。"
"梦？"老祖的树皮脸抽了抽，"天道那老东西，终于也坐不住了。"
他抬眼望着钱多多，目光深邃如渊：
"三百年了。灵脉等了三百年，总算等来一个——不肯替人卖命的家伙。"
"老祖，您这话……"
"我问你，"老祖打断他，"若有一天，你发现你住的这座山、你呼吸的空气、你喝的这盏茶，全都是别人设的局——你是掀桌，还是继续扫你的溪？"
钱多多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茶盏。
茶还是温的，香气扑鼻——但他忽然觉得，这盏茶，没那么好喝了。
"我……"
"不急。"老祖闭上眼，"慢慢想。你还有大把时间。反正按揭三十年，你也跑不了。"
钱多多：……
"对了，"老祖又睁开一只眼，"明日辰时，把老夫的茶叶给山下那群乡绅送去。他们订了三百斤，说是……乔迁贺礼。"
"乔迁？"
"搬进新宅，不得请大家喝茶？"老祖的树皮脸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你猜猜，哪位道友如此阔绰？"
钱多多心里，莫名掠过一阵寒意。
辰时，钱多多和甜甜各挑一担茶篓，候在山门口。
"三百斤。说是乔迁贺礼。"甜甜拍了拍茶篓，压低声音，"我打听过了，山下最近搬新宅的大户，只有一家。"
"谁？"
"武夷镇新开的'九曲商行'。"甜甜眨眨眼，"老板姓贾，上个月刚买下镇口那座三层楼，据说仅装修就花了这个数。"她比出三根手指。
"三十万灵石？"
"三百万。"甜甜一脸郑重，"还不算家具。"
钱多多倒吸凉气——他一个月才挣一缕灵石。
"走走走，"他挑起担子，"这茶不能白送，我得当面问问贾老板，还招不招人。"
下了山，过了九曲溪，便是武夷镇。
镇口有座石桥，桥边泊着一条小舟，舟上蹲着个摆渡老汉，见他们挑着茶篓，远远便喊："过河咯，一人十文灵石！"
"十文？"钱多多瞪眼，"就几步路的石桥，你收十文？"
"价高者得。"老汉慢悠悠道，"再说了，二位挑的是大红袍，我闻着味儿了。有钱人过河，十文；有钱人挑好茶过河，二十文。"
钱多多：……
他摸出二十文灵石扔进老汉的竹筐，心想：这修仙界，连收过路费都开始做用户分层了。
镇口那座三层楼果然气派。朱漆大门，门口两头石狮子，一只嘴里叼着灵石，一只嘴里叼着契约文书。
"……这宅子，"钱多多嘀咕，"怎么看怎么像分公司总部。"
"好眼力。"
门内走出一个圆脸中年人，笑眼眯眯，一身簇新锦袍，手里转着两颗灵石核桃。
"两位仙长，是凌霄剑派来送茶的吧？"中年人拱手，"在下贾得贵，九曲商行掌柜。快请进，快请进！"
钱多多跨过门槛，脚下便觉异样。
他低头看去——青石板缝隙间，隐隐透出淡青色的微光，一闪即逝。
像是……灵气。
"贾老板，"钱多多放下茶篓，随口道，"您这宅子，灵气挺旺啊。"
"那当然！"贾得贵得意地捋须，"风水宝地！我请高人勘过，说这宅子正压在武夷山灵脉支线上，旺财！"
钱多多心头一紧。
灵脉支线——这四个字，他昨天刚从系统面板上见过："检测到武夷山灵脉支线能量异常波动"。
他不动声色，嘴上敷衍："旺财好，旺财好。"
贾得贵招呼他们落座喝茶，端上来的却是两碗涩口的粗茶。钱多多低头一嗅，乐了：
"贾老板——您光明正大收了我们三百斤大红袍，转头给客人泡这种价位的口粮茶？"
"仙长远道而来，口粮茶养胃解渴，大红袍那是留着做买卖的！"贾得贵面不改色，"生意人嘛，茶是茶，人情是人情，分得清。"
"您这话，"钱多多啜了口粗茶，咂咂嘴，"比我们总监还实在。"
搬茶时，钱多多特意绕到后院转了一圈。
后院是个小花园，种着几丛假竹，正中一口古井，井口盖着青石板。
走近了，那道淡青色光芒比门前更盛。
而且站在井边，他隐约听见井下传来细微的"嘶嘶"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吮吸。
"贾老板，"钱多多蹲在井沿，"这井……"
"枯井！"贾得贵不知何时跟了上来，笑眯眯地挡在他面前，"老宅子嘛，旧井填了，图个吉利。"
"哦，填了啊。"
钱多多眯起眼，没再追问。
送完茶下山，钱多多越想越蹊跷，正要与甜甜商议，山道上迎面走来一人——藏蓝道袍，腰后别着戒尺，一脸凛然正气。
秦寿。
"钱多多！"秦寿一看见他，两眼放光，像极了夜班保安终于逮住翻墙贼，"你！不在山上扫九曲溪，下山作甚？！"
"给贾掌柜送茶。"
"送茶？！你一个外门杂役，也配替宗门送茶？！"秦寿戒尺一指，"我看你是借故下山偷懒——"
"秦师兄，"钱多多诚恳地打断，"您是去收贺礼的吧？"
秦寿：……你怎么知道？
"您步履生风，怀里鼓鼓囊囊的，不是灵石票便是礼单。"钱多多叹气，"师兄，您这敬业劲头，不去给天庭当HR，可惜了。"
"少油嘴滑舌！"秦寿的脸涨成猪肝色，"掌门吩咐，贾掌柜是本宗'重点客户'，我要代表宗门去贺乔迁之喜——"
"秦师兄。"钱多多盯着他的眼睛，"我刚从那宅子出来。我劝您一句：那个贾掌柜，有问题。"
"什么问题？"
"他家后院那口'枯井'，底下有灵气。而且我闻着，那灵气古怪得很，像被人用管子抽出来的。"
秦寿沉默片刻。
"钱多多，"他突然压低嗓音，神情变了，"你确定？"
"确定。"
秦寿四下张望，凑近两步，声音细若蚊蚋：
"我昨日替宗门盘查灵茶库房，发现一件怪事——咱们的大红袍，少了一批。"
"少了一批？"
"账面写的是'茶会损耗'，但损耗数目对不上。我查了出入库记录，最近一月，每隔三日，就有人深夜从库房后院运茶出去。"秦寿盯着他，"我本以为是内鬼……如今听你这么一说，倒像是有人在……"
"囤茶。"钱多多接上话，脑中"嗡"的一声。
囤茶，压货，抬价。
抽灵，制茶，减产。
他猛然抬头，与秦寿对视，异口同声：
"有人在做空灵茶！"
话音未落，钱多多怀中的系统面板"叮"地弹出：
"灵脉躺赚计划·支线更新：检测到灵脉支线异常抽离（+37点/时辰）。"
"任务：查明九曲商行后院枯井之下真相。奖励：闲气+500，解锁【灵脉透视】。"
钱多多未及细看，便听镇口方向传来一阵喧哗。
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入镇，为首者骑乘一头白鹤，鹤背插着一面锦旗，上书八个大字：
天庭特批·灵气贸易
钱多多眼角一抽。
"秦师兄，"他问，"灵气贸易……合法？"
秦寿的脸色，第一次变得很难看：
"去年才批的。灵茶出口……不在监管名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