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钱多多没回洞府,直接钻进了茶寮。
大红袍老祖的树皮脸在火盆的光里明灭不定,听完他的话,沉默了很久。
"贾得贵。"老祖慢慢念着这个名字,"九曲商行……三百万灵石的大宅……天庭特批的牌照……"
"老祖,您听说过他?"
"没。"老祖冷笑一声,"但三百年前,埋阵眼的那帮人,用的也是这套路。"
"埋阵眼?"
"你以为武夷山的灵脉,天生就是被人吸的?"老祖的树皮脸绷紧了,"三百年前,有人在九曲溪源头,大王峰底下,埋了一座'抽灵大阵'。阵眼埋下去那天,老夫亲眼看见——武夷山的灵气,从此一年比一年薄。"
钱多多咽了咽口水:"那阵眼,是谁埋的?"
"没人知道全名。"老祖的目光暗了暗,"只记得那天来了七个黑袍人,领头那个,袖口绣着一枚金印——天庭司库的印。"
"天庭?!"
"别急着喊。"老祖冷笑,"天庭那么大,管钱的、管人的、管法的,分几十个衙门。司库的人来埋阵眼,未必是天庭的意思,也可能只是司库里几个'懂行的人'的意思。但问题是——懂行的人,上头未必不知道。"
"知道还不管?"
"管?"老祖看看他,"你上家公司,财务部有人做假账,你是老板,你管不管?"
"管啊!"
"那要是做假账的,就是财务总监呢?"
钱多多噎住了。
"这武夷山的阵眼,是上头默许的。你指望上头管上头?"老祖的树皮脸上写满了看透世事的疲惫,"老夫活了这么久,只明白一个道理——规矩,是给没背景的人立的。"
钱多多沉默了很久。
他在福报科技打了三年工,见过太多"合法"的坑。"流程合规""按章办事""这是规定"——每一条坑,都包装得严严实实。
他忽然有点明白,天道为什么选中他了。
因为他是个打工人。打工人最熟悉的,就是被"合法"地收割。
"老祖,"他抬起头,"那咱们怎么办?"
"凉拌。"老祖哼了一声,"那口井,你先别动。明天夜里,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大王峰。"老祖的声音低下去,"老夫多年没下山了——那地方,埋着阵眼的老窝。你要是真有胆,明天子时,我们爷俩,去偷一眼。"
"就咱俩?要不要叫上掌门——"
"叫掌门?"老祖差点把树皮气裂,"掌门还欠着司库的灵石周转呢!你让他去查天庭司库?他明天就能收到一纸'经济往来异常'的调令,你信不信?"
钱多多:"……那我这算啥?顶风作案?"
"顶风作案?"老祖哼了一声,"你这叫——审计单身汉,财务自由人。没人盯着你,你就是自由的。"
"老祖,"钱多多忽然想起一件事,"天道说它观察我好久了。它那么厉害,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你当天道是什么?"老祖哼了一声,"天道是规矩本身。规矩定的,规矩不能自己破。它要是亲自下场掀桌子,那还叫天道吗?"
"所以它找我?"
"它找的不是你。"老祖的目光忽然变得深长,"它找的,是一个还没被这盘棋收编的人。阵法也好,银行也好,锁得住修炼的人,锁不住躺平的心。三百年了,来武夷山的人一批接一批,个个都急着往上爬——只有你,连爬都懒得爬。"
钱多多挠了挠头:"那,我是走运?"
"走运?"老祖嘿嘿一笑,"你个傻子。等着吧,明天上山,你就知道你这身'懒骨头',值多少钱了。"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郑重起来:
"小子,老夫再问你一遍。那口井底下,要是真是阵眼——你,敢不敢掀?"
钱多多还没来得及回答,茶寮外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
"老祖!老祖——"甜甜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怀里抱着个空瓦罐,脸都白了,"茶寮的茶,又少了一罐!"
"又少?"钱多多皱眉,"白天不是刚盘完货?"
"是少了一罐去年的老茶。"甜甜急得直跺脚,"上个月就丢了一罐,我以为是我记错了……今天又少一罐!老祖,咱们茶寮闹贼了!"
老祖的脸沉下来:"上个月丢的,也是老茶?"
"也是!"甜甜翻开随身带的小账册,"上个月初二丢的,这个月……初九,又丢一罐。都是去年的'水仙',都是后半夜丢的。"
"后半夜。"老祖的树皮脸抽动了一下,"后半夜,镇上的井,最饿。"
钱多多心里一紧,福至心灵:"老祖的意思是——偷茶的贼,不是人?"
"人偷茶,还得翻墙。"老祖冷笑,"这些东西偷茶……是井底伸出来的手。"
钱多多看向老祖:"丢茶……跟那个阵眼也有关系?"
"阵眼光抽灵气不够,"老祖声音发冷,"它还要茶引。灵茶入井,阵法运转更快——大红袍是武夷山最好的茶,也是最好的'引子'。三百年前,那帮人埋阵眼的时候,就是这么干的。"
"那干嘛用去年的老茶?"
"老茶劲大。"老祖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新鲜茶是'引子',陈年老茶是'药引子'。他们这是,把武夷山最好的东西,一口一口喂给那口井。"
钱多多忽然想起,白天他对贾得贵的判断——
那人不光在囤茶,还在偷茶。
囤茶,是抬价逼宫;偷茶,是在喂阵眼。
一盘棋,下的全是武夷山。
"老祖……"钱多多咬了咬牙,"那咱还等什么?现在就上大王峰!"
"急什么。"老祖反而慢悠悠地闭上了眼睛,"子时阴气最重,阵眼那会儿最'饿',也是它防备最松的时候。你且回去歇着——养足精神,才有力气看戏。"
"看戏?"
"看一场,"老祖睁开一只眼,目光幽深,"偷了武夷山三百年血的戏,到底是怎么唱的。"
钱多多心里一凛,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老祖又叫住他,"那个天道摸鱼系统,记得带上。"
"带它干嘛?"
"它管你叫'代言人'。"老祖慢悠悠地说,"那就让它看看,它选的代言人,配不配得上这山里三千年的茶。"
钱多多一愣,继而把胸一挺:
"老祖放心,我钱多多打工人出身,什么场面没见过——"
"哦对了,"老祖忽然打断他,"你见过山精吗?"
"……什么?"
"大王峰底下,埋阵眼的地方,常年不见天日,灵气又浓。那种地方……会长点不该长的东西。"老祖慢悠悠地闭上眼睛,"明天去了,你就知道了。"
火盆里的柴"啪"地炸了一声。
钱多多站在茶寮里,忽然觉得,今晚的风,有点凉。
他低头看了眼系统面板——【灵脉透视】的图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