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荧光在屋里微晃。没开灯,沈迟砚靠在床头坐着。
屏幕亮着日期:8月20号,周三。到明儿就是二十一号。
盯着那行字瞅了好一会儿,直到屏幕自己熄灭,屋里又黑了下来。
起身走到书桌前头,他一把拉开抽屉。
最深处塞了个卷边的笔记本。翻开画满标记的那页,商场、家居城、火锅店、服装街全在上头,每处都标着步行时间。在梧桐路跟建设路的十字岔口,拿笔画了个又黑又粗的大叉。
从头到尾扫过一遍,合上本子,他直接塞进外套内兜里。
贴身揣着才稳妥,放书包他不放心。
上午九点整,他骑车又奔了趟梧桐路。
点子早踩熟了,这趟过来是确认别的。
路口东南角有家便利店,老板姓周,五十来岁,整天缩在柜台后头看电视。上辈子大货车冲上人行道那阵子,店里的探头正好拍下了全过程。
推门进店,沈迟砚顺手拿了瓶矿泉水。
"叔,店里装监控没?"
"装了啊,咋啦?"
"有朋友讲前两天这路口有辆大货开的飞快,想调监控瞅一眼。"
"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的,不过录像就留七天,要看你得抓紧点。"
"好嘞,谢了啊叔。"
心里有了底,他把这茬记下。明天真要出了事,这儿就是现成的录像证据。
出了便利店往路边一站,外头没雨,大太阳晃的柏油路直刺眼。
对面有个女生撑着遮阳伞往公交站走,搭眼扫过去……脸瞧不大清,走路那步调看着挺熟,像是高中的同学。
哪有闲心顾别人,眼下顾自个儿都费劲。
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暴雨天的景象……雨水糊满挡风玻璃,司机根本瞧不见路,北头猛冲过来的大货车制动距离差得远。
睁开眼朝北面望,路边三十来米戳着个红色的消防栓。上辈子那辆大货就是撞碎这东西才刹住的。
快步上前蹲着摸了摸,消防栓结实着的。明天要是真被大货车撞上,能不能拦得住车?心里实在没底,他先把方位给记牢了。
回到家拉开抽屉,翻出张白纸,他飞快写下一行字:
"8月21日,梧桐路路口,货车肇事,目标是许晚禾。"
底下又补了个时间:下午两点到四点。
折成小方块塞进贴身里衣口袋,万一明天自个儿也搭进去,警察搜身总能翻出来。
拿出手机,他把最近那家三甲急诊的号码设成快捷键,交警队的电话也一并存了。
下午两点整,电话拨给了许晚禾。
"喂?"听筒那边的嗓门软绵绵的,还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明天我过生日,"沈迟砚直接说,"清单都列齐了,先去买东西。还有……"他停顿一下,"今天你别迈出屋子。"
"又来这套??!"
"听我这一回,明天你更别自个儿乱跑。"
听筒那头静了好一阵。
"行吧,"许晚禾应了句,"那我等你。"
挂了电话,通讯录里翻出另一个号。
高中同学刘鸣,家里开汽修铺,对各类车子门儿清。
"喂?迟砚??"
"刘鸣,问你个情况,大货车制动失灵一般是因为啥?"
"啥车型啊?"
"不清楚,就假设……下雨天大货在路口刹不住,可能是哪儿的问题?"
"要么刹车片磨穿、漏了制动液,要么超载,再不然就是雨天路面打滑抓不住地。你冷不丁问这个干嘛?"
"随口打听下,谢了兄弟!!"
掐了通话,手机攥在手里。这些零碎信息明天到底顶不顶用说不准,备着总好过两眼一抹黑。
挂了刘鸣的电话,顺手点开同城二手平台,指尖划了两下屏幕就停了。
帖子果真还在:九成新微单,箱说齐全,挂价一千八,末尾缀着仨字……"急出可小刀"。
上辈子他刷见过这贴。卖家隔天就反应过来标错,提到四千五照样被秒。
抄起外套就出门。
一个小时后,他从器材城的二手店晃出来,兜里揣着四千二现钞。一千八收的,四千二出手,除掉来回车费,净赚两千三。
重生第九天,第一笔入账。
钱直接存进单独的储蓄卡,备注都没写。这笔进项跟学杂费无关,跟伙食费也无关……全是他这辈子所有盘算的启动本金。
折回家里,天色已经擦黑。
同一时间,许晚禾家里。
趴在书桌前,手机屏幕上亮着"梧桐路交通事故"的搜索框。
三年里出了七起事故,最近一次是去年八月份,同一个交叉口,大货追尾。底下的网民留言七嘴八舌:那路口每逢下雨准出事,大车根本刹不住车!!
指尖贴着屏幕逐条扒,有两条留言明确点了车队的名字……好像是陈氏建材跑货运的。
陈氏建材。
把这四个字敲进备忘录,切到买东西的软件,挑了好半天,她选了条细银手链,上头坠了个小星星。
前两天沈迟砚提过一嘴,说梦见她遭难那天手里攥着条银手链。
虽说没讲样式,可自己高中的确丢过一条一模一样的。
万一那场梦是真的……
摇了摇头,杂念被她压下。既然那家伙不许出门,安分待着就成。
手链到底还是下了单,地址填了自家,特意勾上次日达。
接着点开地图查路线,从自个儿家骑车去梧桐路口要多久。真要出了意外,她好第一时间赶过去。
导航跳出来路线:骑车仅需七分钟。
整条道怎么走,她脑子里记得清清楚楚。
傍晚那会儿,温观禾家里。
客厅茶几上摊着三张明细:预售订单、首批客户名单,还有出货底单。
拿手机摁了半晌计算器,刨去成本跟运费,界面上跳出个纯利润。
虽说数额不大,好歹是她自个儿一分一厘挣回来的。
她妈经过客厅瞅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温观禾抬头笑笑:"妈,别担心,没事儿。"
母亲转身回厨房,水槽里传出哗啦啦的冲水声。
把单据叠好塞进文件袋,套上件薄外套,温观禾拿起雨伞出了门。
没去批发档口,她直接赶往梧桐路。
五点半左右,晚高峰刚起势。北边开来的大卡车一辆跟着一辆,有开得猛的、有慢吞吞的、也有肉眼可见超载压得车身死沉的……她在路沿上站了十分钟,数过去整整十一辆车。
其中有三辆过岔口连刹车都没轻点一下。
到了东南角那家便利店门口,温观禾停下步子。
上辈子沈迟砚倒下的位置,就在这儿。店门口的铁皮雨棚锈了一大片,边角卷得老高。
抬头看过去,脑海里全是暴雨砸在铁皮棚上往下泼水的场面。
迟疑了片刻,她迈步进店,拿身份证办了两张新的不记名卡。算上十二号买下的那张,总共三张卡。
有一张卡的用处,跟沈迟砚没关系,跟许晚禾也没关系。
举报管不管用谁也说不准,可把"梧桐路交叉口,8月21日下午可能有货车严重违规"报上去,明天路口说不定就能多来几个交警执勤。
用新号把文字发送到交警平台的信访通道里。
屏幕提示发送成功。
抠下卡片收好,她出了便利店。
天色黑透了,街面上堵的水泄不通。
等到明儿这个点,天该下大暴雨了。是能避开这一遭,还是照旧出事??
谁心里也没底。
能使的力气,温观禾全使上了。
半夜,温观禾在书桌前坐着。
旧手机里插着十二号办好的卡,满电,信号格全亮。
调出短信界面,收件人一栏填了沈迟砚的手机号。
光标在空白处连闪。
敲了几个字,删掉,又重新打上。
屏幕最后定格下一句话:
"明天午后有大暴雨,尽量别出远门。实在要出去,千万绕开梧桐路跟建设路的十字路口。"
大拇指按向发送,稳稳当当,没半点抖。
盯着跳出来的"已发送"看了几秒,拔卡,关机。
从抽屉夹层摸出傍晚备下的另张卡,塞进卡槽。开机后,信号格跳满。
收件人那一栏换成了许晚禾。那串数字早烂熟于心,压根不用翻电话簿。
这回的字数更少,她连改都没改……该准备的都备齐了,剩下唯有这一句:
"不管去哪儿,都别走梧桐路,别过跟建设路交界的口子。"
发送。抠卡。
两张废卡跟那封空白信封叠在一处,推到抽屉最深底。抽屉啪的合严实。
窗外蝉鸣彻底歇了气。
明天要落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