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到处都是血。
顾明远睁开眼的时候，鼻腔里全是铁锈味，脸上湿漉漉的，伸手一摸，满手的红。
“我C。”
他骂了一声，猛地坐起来，脑袋嗡嗡作响。
四周是断壁残垣，月光从破洞的屋顶洒下来，照在横七竖八的尸体上。大厅里到处是打翻的桌椅，烛台歪倒在地，蜡油和血混在一起，已经凝固了。
顾明远愣了三秒，然后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呕了半天啥也没吐出来，他靠在柱子边喘气，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明明刚才他还在出租屋里刷手机，现在却躺在一堆死人中间，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的，细的，修长，不是他那双常年打游戏敲键盘的手。身上穿着丝绸长袍，沾满了血，但质地很好，一看就是有钱人穿的。
“穿越了？”
顾明远自言自语，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喝水了。
脑子里突然涌进来一大堆记忆，疼得他直抽冷气。顾家，江南顾家，三大武林世家之一。他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顾明远，是顾家少主，今年十六，武功虽然一般般，但人缘不错。
然后就是今晚的事。
权臣赵文杰派人来逼顾家站队，顾老爷子坚决不答应。当晚夜里就来了上百号黑衣人，每一个都至少是一流高手，见人就杀。
顾明远咬着牙站起来，腿有点软，身上好几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扫了一圈大厅，看到角落里趴着的老管家，头歪在一边，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他低声骂了一句，走过去把老管家的眼睛合上。
夜风吹进来，带着血腥味。顾明远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地的尸体，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他穿越前就是个普通上班族，哪见过这种场面？
但残留的情绪告诉他，这家人对他很好，老管家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老爷子虽然严厉，但从来没有亏待过他。
“行吧，既然我已经穿越过来了，你的仇，我一定替你报。”
顾明远说完这话，突然感觉小腹一热，一股暖流从丹田处涌出来，顺着经脉游走全身。他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那股暖流越来越大，越来越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疯狂生长。
他赶紧盘腿坐下，按照记忆里的功法运了运气。
这一运气顾明远整个人都傻了。
他的内力，居然在自动增长。
不是修炼的那种增长，而是每时每刻都在涨。他清晰地感觉到，丹田里的内力像链接了另一个空间一样，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根本停不下来。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顾明远又惊又喜，赶紧站起来，试着调动内力。结果内力一调动，他身上的伤口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原本还在渗血的伤口，没一会儿就止血了。
“我c！”
他忍不住又骂了一句，这次是兴奋的。
有这能力，还怕没法报仇？
顾明远心情好了不少，他记得顾家有一本祖传剑谱，放在祠堂的暗格里。
顾家大宅早已被大火烧得只剩焦黑空壳，他摸黑找到祠堂的位置，搬开倒塌的香案，在墙角的砖头下面摸出一个铁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铺着一层防潮的油布一本泛黄的册子被包裹在里面，册子封面虽然一个字也没写，但顾明远十分清楚它的价值。
顾明远把剑谱揣进怀里，又在废墟中找了把还算完好的剑，系在腰间。
虽然原来的他早就练过这本剑谱，但总不能在这里放着。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顾家大宅，转身就走。
在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内力加持下哪怕顾明远的轻功平平无奇，，此刻却足尖一点便掠出数丈，街巷屋脊在脚下飞速倒退。很快，巍峨的城墙便出现在眼前。
城门口空得反常。没有巡夜的兵卒，没有盘查的守卫，只有几支火把插在墙头，被夜风吹得明灭不定。
也许是因为要演示自己的罪行，赵文杰甚至连巡夜的人都撤去了。
“赵文杰，你还真是只手遮天啊，居然连城防都能调动。”
可他没有能一口气掠过城墙的轻功。城墙高耸，墙面覆着薄薄夜露。他只能等守卫换班的空隙。
时间一点点过去，城头终于传来甲叶摩擦声。他深吸一口气，解下腰间的剑，双手握住剑身两端，运力一折。“咔”的一声轻响，剑断成两截。
他将半截断剑的断口卡入墙砖缝隙，用力压了压，确定能承住重量，随后脚尖蹬住砖缝凸起处，身体紧紧贴在城墙上，借那半截断剑悬挂住身形。
顾明远屏息凝神，等着城头换班的脚步声错开，等着那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较劲，借着断剑卡进砖缝的支点，身子如灵猫般向上蹿去。靴尖在墙面突起处连点两下，手掌已搭上城头。
侧耳听了听，确认最近的脚步声也在十余步外，才猛地翻身跃上城头，贴着地面一滚，滚到一处墙垛的阴影里。
猫着腰向外侧移动。外侧墙根下黑沉沉一片，护城河的水声隐约可闻，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顾明远闭了闭眼，牙关一咬，翻身攀住墙头外沿，脚踩砖缝，向下挪动。
城头忽然传来士兵模糊的说话声，有人似乎正朝这边走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来不及了。
顾明远心中发狠，不再犹豫。他猛地松开十指，脚尖在墙面上一蹬，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朝护城河坠去。
下一刻，冰冷的河水劈头盖脸将他吞没。
顾明远入水时身子一沉，脊背重重撞上河床，浑浊的泥水灌入口鼻，呛得他几乎失去意识。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挣扎，双手在淤泥中乱抓，终于触到一块硬石，借力将身子撑出水面。
他露出头，大口大口地喘息，泥水顺着发丝和脸颊往下淌。
顾明远慢慢划动手臂，贴着水面游向对岸。
上了岸，他浑身湿透，衣袍浸了泥水，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夜风一吹，寒意像刀子一样往骨头里钻。
他弓着身子钻进岸边的灌木丛，伏在地上，大口喘息了一阵，才勉强撑起身子，朝远离城池的方向踉跄走去。
天快亮的时候，顾明远走到了京城外的官道上。
虽然狼狈但是意识却意外的清醒，就连身上的伤也不觉得疼了。
他走在官道边的土路上，头发散乱，脸上满是干涸的血污和泥浆，衣服破破烂烂的，看起来就像个逃难的。路上遇到几个赶早集的农民，看到他这副模样，吓得连东西都丢下跑了。
顾明远只好躲在一旁等其他的村民路过。
“老乡，请问最近的镇子怎么走？”
顾明远拦下一个挑着担子的老汉，心想我这形象确实有点吓人，但也没办法，谁让我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呢。
老汉一抬头，见路边突然冒出个浑身血污的人，吓得“啊”了一声，扁担从肩上滑下来，两筐菜翻在地上，人也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他撑着手臂往后缩了缩，畏畏缩缩地指了指前面：“前、前边……往前走三里地，就是青石镇……”
“谢了。”
顾明远他刚走出不到半里地，脚步忽然一顿，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整个人便像被人从身后抽去了骨头一般，直挺挺地朝前栽倒下去。
他晕过去的时候，隐约听到一个女声
“哎呀，这谁啊？怎么伤成这样？”
然后，世界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顾明远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房间里很简陋，但收拾得干净，桌上摆着药罐和纱布，窗边晾着几样药材，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草药味。
“醒了？”
一个姑娘从门口探进头来，大约二八年华，扎着马尾辫，穿着粗布衣服，但长得挺好看，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你是……”顾明远嗓子发干，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叫苏晓梅，是个游医。”姑娘走进来，坐在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烧退了，你的命可真大，你身上的伤这么重还用内力压着，如果换成别人估计早就死了。”
顾明远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都被包扎好了，还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只是身体虚弱的厉害。
“多谢。”
“别谢，我是大夫，要收诊金的。”苏晓梅倒了杯水递给他，“你怎么回事？伤的这么重？”
顾明远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家里出事了，就剩我一个人。”
苏晓梅看他脸色不好，也没多问，只是说：“那你先养着，等伤好了再走，这里虽不是什么好地方，但至少清静。”
“不行，我得走。”顾明远掀开被子，腿还没落地，眼前便是一阵眩晕“我留在这里，会连累你。”
“连累我？”苏晓梅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好笑的事，笑得眼睛都弯了，“这可是京城附近，我就是一个走街串巷的江湖游医，谁没事会天天盯着我？倒是你，伤成这样还乱跑，真当自己是铁打的？老实躺着，别乱动，伤口会裂开的。”
顾明远最终还是躺了回去，因为他发现自己身上确实没什么力气。虽然内力在自动修复身体，但消耗太大了，需要时间恢复。
接下来的几天，顾明远就这么住下了。
苏晓梅这姑娘挺有意思，大大咧咧的，一点都不怕生。她每天给顾明远换药，熬药，还顺便讲讲江湖上的趣事。
哪个门派的弟子又被揍了，哪家镖局走镖遇了假土匪，哪座城里出了个神医，说得绘声绘色。
顾明远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他这些天的心神，一半放在恢复伤势上，另一半，始终没有离开怀里的那本剑谱。
“听说顾家被灭门了，你知道吗？”一天傍晚，苏晓梅边捣药边说，“江南顾家，一个不剩全都死了，听说连京城的主脉都死光了”
顾明远没说话。
“要我说，那些当官的真不是个东西，早晚遭报应。”
顾明远看了她一眼，突然问：“你觉得有人会为他们报仇吗？”
“会啊。”苏晓梅想都没想，“顾家那可是声名远扬的好人家，逢灾年设粥棚，遇瘟疫免费施药，救过多少人命。到头来，说灭门就灭门，这世道，真是……”
顾明远笑了，这是这几天来他第一次笑。
“你说得对。”
苏晓梅看他笑了，也跟着笑：“这就对了，别整天愁眉苦脸的。来，把这碗药喝了。”
顾明远端过药碗，一口气喝完。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去，但丹田里那股源源不断的内力，却让他觉得无比踏实。
他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内力每分每秒的增长。这几天下来，他的内力已经比刚穿越时增长了一倍还多，而且还在继续涨。
这能力，真是逆天。
顾明远睁开眼，看到苏晓梅正在收拾药箱，突然问：“你要去哪里？”
“我？”苏晓梅头也不抬，“到处走呗，哪里有病人，我就去哪里。”
顾明远起身帮对方收拾药材“那我该怎么付你诊金。”
苏晓梅笑了笑“我不差你这点钱，今后如果遇到我有麻烦帮一把就行。”
她说得轻巧，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顾明远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这个承诺很轻，轻得像是随口一句闲话；可他一定会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