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陆昭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身上的伤好了不少。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胸口还是有点闷,但呼吸顺畅了,不扎疼了。左胳膊能抬,虽然还有点酸。最让他意外的是腿,昨天走回来的时候一瘸一拐的,今天站起来居然没什么大碍。
这恢复速度不正常。
他又摸了一下丹田。他试着用原身记忆里的方法"内视"了一下,什么都看不到——原身才淬体境四层,内视这种事至少要聚气境才做得到。但他能感觉到那粒种子的存在,很淡。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得吃东西。
他把灶台上那半碗冷粥热了热,粥已经馊了,但总比空着肚子强。喝完之后胃里暖了一点,人也精神了些。他把屋里翻了一遍——原身的家当少得可怜:一把豁了口的柴刀,一个破布包袱,里面有两件换洗的粗布衣裳,一小袋灵石碎渣,大概值三四个铜板,还有一本翻烂了的《聚气吐纳诀》。
他把吐纳诀翻开看了看。纸页发黄,边角卷着毛,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原身是照着一本手抄本抄的,抄得不太对,有好几处经脉路线画错了。
难怪练了三年才淬体境四层。
他叹了口气,把书合上,塞进包袱里。虽然抄错了,但基础的框架还在,等他把伤彻底养好了再研究。
出了门,他才看清周围的环境。
旧屋建在一处半山腰上,背后是一片杂树林,前面是一条干涸的小溪沟。往南看过去,能看到远处一片灰蒙蒙的建筑群——那就是青阳城。
他需要进城。身上有伤,得买药。灵石碎渣不多,但应该够买几贴跌打伤药。另外他得打听一下疤脸那帮人的动向——原身被他们打死在荒野里,如果他们以为他已经死了,那他还有一段缓冲时间。如果他们发现他没死,可能会再来找麻烦。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到了城门口。
青阳城的城墙不高,也就四五丈的样子,石头砌的,有些地方已经裂了缝。城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穿着半旧的皮甲,百无聊赖地靠着墙根晒太阳。看见他走过来,其中一个懒洋洋地抬了下巴:"进城?"
"进城。"
"散修?"
"嗯。"
守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的血渍和破衣服上停了一下:"一枚铜板。"
他从包袱里摸出一枚铜板递过去。守卫接过来看都没看就塞进腰带里,摆摆手让他进去了。
城里的街道比他想象的热闹。青石板铺的路,两边是低矮的店铺,卖什么的都有——灵药、符箓、兵器、兽皮。吆喝声此起彼伏,偶尔有几个穿着统一服饰的年轻人从街上走过,胸口绣着一个"赵"字,路人看见了都会下意识让开。
他低头走在街边,尽量不引人注意。原身在城里干过几年杂活,认识他的人不多,但也不算少。如果疤脸的人在找他,太显眼不好。
正走着,前面忽然一阵骚动。
"让让!让让!"
几个穿着青木门外门弟子服饰的青年,簇拥着一个锦衣少年,骑着高头大马从街道上疾驰而过。马蹄溅起的泥水,劈头盖脸地甩了旁边一个卖菜老妇一身。老妇吓得脸色发白,手里的菜篮子都掉在地上,却只敢低着头往后缩,连骂都不敢骂一声。
锦衣少年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瞥了老妇一眼,嘴角勾了一下,随即一甩马鞭,带着人继续往前,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旁边有人低声议论:"是王家的二公子,王辰……"
"嘘!小声点!人家可是青木门的真传弟子……"
"唉,咱们这些小散修,哪能跟人家比……"
陆昭默默看着,没说话。
这就是青阳城的规矩——由青木门制定,由宗门弟子执行。在这里,修士就是天,尤其是青木门的弟子,哪怕只是外门,也能在散修和平民面前横着走。原身就是因为没有背景,才会被疤脸那群地痞抢走灵石,差点丧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点不舒服,继续往前走。
药铺在东街尽头,一间不起眼的小铺子,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牌,写着"济世堂"三个字。
他推门进去,一股苦涩的药味扑面而来。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正拿着一把小秤称药。听见门响,头也没抬:"买什么?"
"跌打伤药。外敷内服都要。"
老头这才抬眼看了他一下。
"坐那儿等着。"老头指了指墙边的一条长凳,转身去后面的药柜翻东西。
陆昭坐下来,打量了一下这间铺子。地方不大,药柜占了整面墙,抽屉上贴着标签,字迹工整。柜台擦得很干净,角落里放着一个茶壶和一个杯子,杯子里的茶还冒着热气。
老头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个纸包。
"大的外敷,小的内服。外敷的早晚各一次,用温水化开涂在伤处。内服的每天一粒,饭后吃。"老头把纸包放在柜台上,"五个铜板。"
他数了五个铜板递过去。老头接过钱,又看了他一眼。
"伤不重?"
"还行。"
老头"嗯"了一声,没再问。
陆昭把药收好,出了门。
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快到中午了,坊市那边最热闹,散修和小贩挤在一起,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他正打算找个地方歇歇脚,忽然有人从后面拍了他一下肩膀。
"陆昭?你还活着?"
他回头,看见一张年轻的脸——黑皮肤,浓眉大眼,笑起来一口白牙,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短褂,腰里别着一把猎刀。
原身的记忆浮上来:赵山。比他大一岁,淬体境五层,是他在城里为数不多的朋友。两人以前一起在黑风岭边缘猎过低阶妖兽,算是有点交情。
"废话,不活着站这儿跟你说话?"他回了一句。
赵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色变了变:"你这身伤怎么搞的?昨天我听说疤脸那帮人在黑风岭堵了个人,不会是你吧?"
"是我。"
赵山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东西被抢了?"
"嗯。"
"妈的。"赵山骂了一声,压低声音,"疤脸那帮人现在越来越过分了,仗着黑风寨的势,在城西那一片横着走。前两天还抢了一个卖兽皮的老头的货……你伤怎么样?要不要去武院找人帮忙?"
"不用。"他摇了摇头,"帮不了。疤脸背后是黑风寨,武院不会为了一个散修得罪他们。"
赵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知道陆昭说得对——在青阳城,散修的命不值钱。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先养伤。"他说,"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赵山犹豫了一下,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布袋,塞到他手里:"这里有十几个铜板,你先拿着买药。别跟我客气,等你有了再还。"
他想拒绝,但赵山已经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最近城里不太平,赵家和王家在闹矛盾,你别往城西那边去,疤脸跟赵家有关系。"
说完就钻进人群里不见了。
他站在原地,掂了掂手里的布袋。十几个铜板。对散修来说不算少了,够买三天的口粮。
他把布袋收好,心里记下了赵山最后那句话——疤脸跟赵家有关系。赵家。青阳城三大家族之一。原身的记忆里,赵家的名声不太好。仗着家族势力欺压散修是常有的事,但没人敢说什么——赵家有聚气境的高手,在青阳城算是顶尖战力了。
他没有跟赵家掰手腕的想法。至少现在没有。
他现在要做的只有两件事:养好伤,活下去。
太阳升到了头顶,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他找了个角落蹲下来,把赵山给的铜板数了数——十五个。加上自己包袱里的,一共十九个。
十九个铜板,在青阳城能撑十天左右。
十天。够他把伤养好,想清楚下一步怎么走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灰蓝色的,有几片云慢慢往南飘。风里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大概是坊市那边在晒灵药。
新的人生。他没有太多感慨,也没有什么豪言壮语。他只是一个猝死过一次的普通人,运气好,又活过来了。
既然活了,就好好活。
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