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从药铺出来,又在街上转了一圈,买了两块杂粮饼子,便往城外走。
出城的时候守卫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进城收钱,出城不管,青阳城的规矩就这么简单。
回到旧屋,他把门闩插上,坐在木床上,先把药敷了。外敷的药膏是深褐色的,抹在胸口淤青上凉飕飕的,疼倒是不怎么疼了。内服的药丸他掰了一半咽下去,苦得直咧嘴。
吃完药,他把原身的包袱整个倒在床上,清点家当。
一把豁口的柴刀,刀刃上全是崩出来的缺口,拿去砍柴都费劲。两件粗布衣裳,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一小袋灵石碎渣,他倒出来数了数——七块,每块指甲盖大小,泛着暗淡的青光。加上赵山给的十五个铜板,全部身家就这些了。
“穷得叮当响。”他苦笑了一声。
包袱底下还压着几本破破烂烂的杂书,他之前没细看,现在有时间了,一本一本拿起来翻。
第一本是一本手抄的《灵草图鉴》,画得歪歪扭扭的,但标注还算详细。他翻了几页,认出了几种常见的低阶灵草——凝血草、淬体花、赤浆草,都是散修们在黑风岭边缘能采到的东西。每种灵草旁边都标了大概的市价,最便宜的几个铜板,最贵的也就几块青灵石碎渣。
“这原身还挺好学。”他嘀咕了一句,把书放到一边。
第二本更破,封皮都掉了,里面的内容是关于这个世界的修行体系。他靠在墙上,一页一页地看下去。
据书上说,他们待的这个世界叫玄沧界。玄沧界里有好几片大陆,他们所在的这片叫青苍域,他所在的青阳城属于青岚王朝,是王朝最南边的边境小城,挨着黑风岭。
青岚王朝管着上百座城池,最强的修士据说已经到了通幽境,坐在王都里,一辈子都不一定来这种边陲地方一趟。而青阳城在王朝的版图上,大概就相当于一颗芝麻——谁都不会多看一眼。
“难怪这儿叫边城。”他翻了一页,“连名字都透着一股穷酸气。”
书上接着写修行的体系。第一步是引灵气入体,淬炼肉身,这个阶段叫淬体境,分九层。每突破一层,身体的强度、力量、速度都会提升。到了九层巅峰,丹田里的灵气攒够了,就能突破到聚气境。
聚气境跟淬体境完全是两个世界。淬体境的灵力只能在体内流转,聚气境的灵力可以外放——隔空伤人、驱动灵器,甚至短暂踏空而行。
青阳城的修士,大部分都卡在淬体境。散修里能到淬体六七层就算不错了,能突破到聚气境的,一只手数得过来。三大家族的家主是聚气境,青木门的长老也是聚气境,这就是青阳城的天花板。
“聚气境在这儿就是天了。”他想,“出了青阳城呢?”
书上接着写,聚气境之上还有凝元境、化罡境、通幽境……每个大境界分九层,越往上差距越大。凝元境的修士能短暂飞行,化罡境能,领悟"势",引动罡气化形,引动天地之力,通幽境……书上只写了四个字:“深不可测。”
“合着我在这儿拼死拼活的,人家上面还有好几层天花板。”他苦笑了一声。
书上还提到了灵根。灵根分凡、黄、玄、地、天五品。品级越高,吸收天地灵气的速度越快,灵力也越纯净。凡品灵根吸收灵气时杂质极多,需要花大量时间去过滤,所以修炼速度最慢。黄品灵根好一些,玄品以上就能自动过滤灵气中的杂质,修炼速度是凡品的几倍甚至几十倍。
“难怪原身练了三年才淬体四层。”陆昭叹了口气,“凡品灵根,还抄错了功法,能练到四层已经算他命硬了。”
他继续翻。功法也分品阶——凡、黄、玄、地、天,每阶分下中上极品。他手里那本《聚气吐纳诀》是凡阶下品,最低级的那种,散修们人手一本,跟大白菜似的。
“凡品灵根配凡阶功法。”他合上书,“这配置,打怪都嫌寒碜。”
书上最后提到了特殊体质。说有些人生下来就拥有特殊体质,哪怕灵根差一些,也能凭体质碾压高品灵根的修士。体质分王体、皇体、圣体,品级越高越罕见。不过这种人极其稀少,百年都未必出一个。
“体质……”他摸了摸下巴,想起了种子。种子算体质吗?好像不太一样。体质是天生的,种子是外来的。
他正琢磨着,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重。不止一个人。
他心里一紧,下意识摸向床边的柴刀。
“砰砰砰——”
门被拍得直晃,一个粗哑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陆昭,给老子滚出来。”
他听出来了。
是疤脸。
陆昭握着柴刀,没有动。他快速扫了一眼屋子——窗户太小钻不出去,后墙是实心的,唯一的出口就是正门。
“我数三声。”外面那个声音又响了,带着不耐烦,“不出来我就踹门了。”
陆昭深吸一口气,把柴刀插回腰间,走过去把门闩拔了。
门被推开,阳光刺进来,他眯了眯眼。
外面站着三个人。当先的是一个脸上带疤的壮汉,一脸横肉,独眼里闪着凶光——疤脸,淬体八层。他身后跟着两个瘦一点的,一个拿棍,一个空手,都是淬体六七层的气息。
疤脸上下打量了陆昭一眼,嘴角咧开了:“哟,没死啊?命还挺硬。”
陆昭靠在门框上,没让路,也没说话。
疤脸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屋里瞅了一眼,看到床上那堆破烂,嗤笑一声:“就这破地方,也没什么好搜的。”他转回头,独眼盯着陆昭,“小子,上次那块石头,你还有没有?”
“没有。”
“没有?”疤脸往前逼了一步,“那你身上怎么伤好得这么快?挨了我那一拳,三天就能下床走路?你当老子傻?”
陆昭没吭声。
疤脸又逼了一步,几乎贴到他脸上:“我再问你一遍,有没有?”
“没有。”
疤脸的独眼眯了起来,忽然一拳轰在陆昭胸口。
这一拳带着淬体八层的全部力量,陆昭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撞穿了身后的木板墙,摔在院子里。胸口传来剧烈的疼痛,他听见肋骨“咔”的一声,嘴里一股腥甜涌上来,嘴角渗出血丝。
他趴在地上,手撑着地面想爬起来,胳膊却在发抖。
疤脸从破墙的窟窿里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硬的下场。”
他蹲下来,揪着陆昭的头发把他的脸抬起来:“最后一次。石头,有没有?”
陆昭没说话。
“行。”疤脸站起来,对身后两个跟班使了个眼色,“搜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