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脸是半夜回城的。
右手腕断了,肿得跟馒头似的,动一下就钻心地疼。左肋也裂了两根,走路的时候不敢深呼吸,一吸气就扎着肺。从城外山道到城西赵家的偏门,平时走半个时辰的路,他硬是走了一个多时辰,中间歇了好几回。
到赵家偏门的时候,他靠在墙上,用左手拍了三下门。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露出一张脸,是赵家的下人赵六。赵六看见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疤脸哥?你这是……”
“少废话。” 疤脸挤进门缝,声音沙哑,“赵刚少爷在不在?”
“在、在后院。” 赵六赶紧扶住他,“你这伤…… 要不要先叫大夫?”
“不用。带我去见少爷。”
赵六不敢多问,搀着他穿过几道回廊,来到后院一间亮着灯的厢房前。赵六敲了敲门:“少爷,疤脸回来了,他受了伤……”
门从里面打开了。
赵刚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宽松的黑色长袍,手里还端着一杯茶。他看见疤脸的模样,眉头皱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进来。”
疤脸被搀进屋里,坐在一张椅子上。赵刚挥手让赵六退下,自己坐在对面,端着茶杯,不急不慢地喝了一口。
“说吧。”
疤脸咽了口唾沫,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 他怎么带人去找陆昭,怎么一拳把陆昭打飞,怎么让手下搜身,然后陆昭忽然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气息从淬体四层飙到了淬体九层,两招杀了他两个手下,他自己被打断了手腕,最后用了一张逃命符才跑出来。
赵刚一直没插话,听得很认真。
疤脸说完,屋里安静了几息。
“你是说,” 赵刚放下茶杯,声音不急不缓,“一个淬体四层的人,在你打了他一拳之后,修为忽然就到了淬体九层?”
“是。” 疤脸点头,“我亲眼看见的。那股气息做不了假,绝对是淬体九层。”
“然后呢?”
“我跑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站在院子里,好像…… 也挺懵的。” 疤脸说。
赵刚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临时提升修为的东西,我见过不少。” 他说,“丹药、符箓、秘术…… 都有可能。但能从四层直接跳到九层的,不是普通货色。”
他看着疤脸,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你觉得,他是靠什么?”
疤脸犹豫了一下:“我猜…… 是身上有什么宝贝。那种能临时激发潜力的灵宝,市面上虽然少见,但不是没有。”
“灵宝?” 赵刚笑了一下,“一个穷得叮当响的散修,连饭都吃不起,身上会有灵宝?”
疤脸不说话了。
赵刚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院子。
“有点意思。” 他说,声音很轻,“一个淬体四层的废物,忽然能到淬体九层。不管他是靠丹药、靠符箓、还是靠别的什么…… 这东西,赵家得拿到手。”
他转过头,看着疤脸:“你先去养伤。明天一早,我亲自去看看。”
疤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赵刚的眼神,又咽回去了。
赵刚不是在跟他商量。赵刚是在通知他。
陆昭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醒来的时候,身上的伤好了不少。种子消退后的那种脱力感已经淡了,肋骨虽然还有点疼,但呼吸顺畅了,不扎了。后背的淤青也消了一些,至少翻身的时候不会龇牙咧嘴了。
他坐在床上,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好一会儿。
昨天的事,他还没想明白。
丹田里那股能量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在他受伤的时候爆发?为什么是淬体九层,不是八层或者七层?为什么战斗结束后还能保持一炷香,然后才迅速消退?
他把这些问题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想不出答案。
“不管是什么,” 他自言自语,“它救了我的命。”
他下了床,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还有点发软,但已经能正常行动了。他把剩下的药膏抹了一遍,又把那本《聚气吐纳诀》拿出来翻了翻,试着运转了一下 —— 灵气在经脉里流动的速度比以前快了,经脉也比以前通畅了。
“种子爆发之后,身体会比以前强一点?” 他心里动了一下,“如果是真的,那每爆发一次,我就变强一点?”
这个想法让他精神一振。但他也知道,这种事不能靠猜,得验证。
“进山。” 他想,“去黑风岭,找几只妖兽试试。看看种子到底怎么触发,触发后到底能持续多久。”
他把柴刀磨了磨,别在腰间,又把包袱里剩下的几块灵石碎渣和铜板揣好,推门走了出去。
天气不错,太阳挂在头顶,风里带着一股泥土的味道。他顺着山道往下走,往黑风岭的方向。
走了大概一刻钟,他忽然停下了。
前面的山道拐弯处,站着几个人。
当先的是疤脸 —— 右手腕吊着绷带,脸色苍白,但眼神里带着一股阴狠。他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男子,二十出头,身材高大,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把长刀。再后面,还有两个护卫打扮的人。
赵刚。
陆昭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认出来了 —— 赵家年轻一代第一人,淬体九层。
疤脸把他叫来了。
陆昭站在原地,握着柴刀的手紧了紧。
赵刚也看见了他。他上下打量了陆昭几眼,嘴角勾了一下。
“就是他?” 赵刚侧头问疤脸。
疤脸点头:“就是他。”
赵刚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陆昭身上,语气不急不缓:“你就是陆昭?”
陆昭没说话。
赵刚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打量着他,像在看一件有意思的东西。
“淬体四层。” 他说,“疤脸说你昨天忽然变成了淬体九层,杀了我赵家两个人。”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也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贪婪:“有点意思。走吧,跟我回赵家,咱们聊聊。”
陆昭握着柴刀,没有动。
“如果我不呢?”
赵刚笑了。
不是嘲笑,是一种 “你挺有意思” 的笑。他歪了歪头,看着陆昭,语气依旧不急不缓:
“你那个东西,应该不能随时用吧?”
陆昭的眉头皱了一下。
赵刚看到了。他笑得更深了。
“疤脸说你被打了一拳之后才爆发的。” 他说,“证明这是你的底牌,你不舍得用,而且用完之后,你好像也挺虚的,站在院子里半天没动弹。”
他往前逼了一步,几乎贴到陆昭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我猜,你那东西有时间限制,用完就废。你说,我要是现在动手,你挡得住吗?”
陆没说话。
他自己也不太确定那丹田里的那玩意能不能随时有用。
“聪明人不做傻事。” 赵刚退后一步,整了整衣领,“走吧。赵家不会亏待你。只要你把那个东西的秘密交出来,你杀赵家人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陆昭站在原地,握着柴刀的手指关节发白。
他没有动。
赵刚看着他,眼神里的笑意渐渐淡了。
“不走?” 他说,语气冷了下来,“那我自己来拿。”
他抬手,按住了腰间的长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