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一夜没怎么睡好。
闭上眼就是那个金色面板在眼前晃,上面“待还额度:120”几个字翻来覆去地跳,跟脑内弹窗广告似的,关都关不掉。
好不容易迷糊过去,梦里又冒出个灰白色的对话框,客服用官方语气提醒他:距离还款日还有三天。
天还没亮,张伟就爬起来了。
胖嘉豪的呼噜声震天响,矮嘉豪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乱蓬蓬的头顶。
他轻手轻脚地套上道袍,拎起扫把,闪出了杂役房。
张伟扛着扫把往后山走,步子越走越快,跟做贼似的。
不是做贼,是去修炼。
但就我这样子,被值夜的弟子看见,八成也会被当成偷东西的。
谁家好人天不亮扛着扫把往后山钻?
他挑了个离老松林不太远的地方。后山有片矮竹林,竹子长得密,中间有块两丈见方的空地。
入口窄,不特意找进不来。昨天下午他转悠时发现的,当时就记下了,觉得是个干私活的好地方。
张伟钻进去,把扫把往地上一插,盘腿坐下。
“行了,开始吧。”
他按照昨晚内视时感应到的那团淡金色灵力,试着引动它。
张伟试了七八次,那气才懒洋洋地散开一条线,顺着他经脉往四肢百骸流。
然后丹田里忽然一热。
一股暖流从气海升起,穿过他胸口、喉咙,一路冲到舌根。
张伟下意识地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还没反应过来,嘴巴自己动了。
“炼气七层,进度百分之一。”
字正腔圆,中气十足,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语调庄重得像在播报新闻联播。
更离谱的是,声音从他嘴里出去,竟然带着明显的混响效果,就像在空教室里开外放,自带回声和扩散,一层一层往外推,震得竹叶都跟着簌簌响。
张伟懵了。
我刚才喊了什么?我为什么要喊?还用那种播音腔?
谁家修炼是这么炼的,跟播天气预报似的?
你个狗系统?你传功法给个好的呀!
这什么沙雕副作用?
但他来不及细想。身体里的暖流还在继续运转,那股“必须开口播报”的冲动又涌上来了。
他拼命想闭嘴,但嘴巴像被牵着线一样,又张开了。
“功法运转正常。灵力纯度分析中。”
啪。
张伟一巴掌拍在自己嘴上。
声音停了。
他保持这个姿势,瞪大眼睛,全身僵在原地。
竹林里静悄悄的,他那一嗓子带出来的回声还在远处慢慢消散。
远处树枝上,几只宿鸟扑棱棱飞起来,慌慌张张地蹿向天际,鸟毛都掉了几根。
张伟慢慢放下手,扭头朝身后看了一眼。
没人,几十步外的土坡下面,通往外门的那条土路隐约可见。这个时辰,路上应该还没有人。
他松了一口气,刚想继续,体内那团金色灵气又动了。
这次他有了准备,死咬着牙关,腮帮子都绷圆了,硬是把那句涌到嗓子眼的话给憋了回去。
灵力在喉咙里堵了一会儿,像水管被掐住一样,闷闷地“咕”了一声,然后重新沉回丹田。
张伟满脑子都是问号。
这什么破功法?
练功就练功,怎么还有声控播报?
还“灵力纯度分析中”,你当你家扫地机器人呢,走两步还要播报一下?
我要是在通铺里练,是不是能把全宗门的人叫起来上早课?
他犹豫了一下,调整呼吸,再次引动那团金色灵气。
“炼气七层,进度百分之一点五——”
声音又蹦出来了。
这次更洪亮,还带了个上扬的尾音,像新闻联播播到重点新闻时的那种强调语气。
张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赶紧弯腰捂住嘴。
太迟了。声音已经出去了,顺着后山的缓坡往下飘。
然后他就听见了一个声音。
“哎,你听见没?后山那边好像有人?”
“这什么时辰……谁在后山喊啊?”
“不知道,听听。好像还说什么‘炼气七层’‘进度’……”
张伟整个身子都绷住了。他把呼吸压到最轻,连脚趾头都不敢动一下,慢慢从竹叶的缝隙往坡下看。
三个外门弟子,穿着青色道袍,正从土路上经过。
三人都停下脚步,伸着脖子朝竹林这边张望。
“没人了。”等了好一会儿,其中一人挠挠头,“是不是听岔了?”
“不能啊,刚才那声可清楚了。”另一个皱着眉头,“跟宗门大典上念祭文似的,特别正。谁会天不亮跑后山练嗓子?”
“会不会是哪个师兄在练音波功?”
“音波功有专门练‘炼气七层进度’的吗?那不傻子吗。”
张伟僵在竹林里,嘴角抽了抽。
你们别猜了,那个傻子就是我。
三个弟子又议论了几句,到底没往竹林里走,可能觉得后山这种地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摇着头走了。
张伟听着他们脚步声渐渐远了,才慢慢把弯下去的腰直起来。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后背湿了一片,也不知是露水还是冷汗。
淦,太社死了。
可就在他犹豫要不要继续的时候,丹田里那团金色灵气轻轻跳了一下,好像在做自我展示。
张伟下意识地内视过去,发现那团气比刚才运转前凝实了一点点。
真的只有一点点,但能感觉到,这灵气跟自己原本炼气七层的灵力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如果说他原本的灵力是自来水管里放出来的自来水,那这团金色灵气就是瓶装矿泉水,里面还带点矿物质。纯净度、浓度、活跃度,全方位碾压。
张伟的表情变得很微妙。
他摸了摸下巴,心里琢磨开了。
威力倒是没打折。才运行了这么几下,灵力纯度就比我瞎练三个月还强。
这要是把第一层练完了,我炼气七层的灵力质量,估计能摸到八层的边。副作用是社死点,但收益确实顶。
他犹豫了大约三息,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地上。
“再来。”他小声对自己说,“大不了挑没人的时候练。麻烦是麻烦了点,但东西是真东西。”
他闭上眼,再次引动那团金色灵气。
“炼气七层,进度百分之二”
这一次,声音出口的瞬间,张伟就坦然接受了。
他甚至在心里跟着默念:对,是我喊的。
怎、么、了。后山又没有别人。
天亮了我就不练了,现在能练一点是一点。
后面不还债,扣的可是我的修为。脸面重要还是修为重要?
都重。但修为更重。
他闭着眼,坐在竹叶堆上,任由那句字正腔圆的播报穿过竹梢,飘散在黎明前的夜色里。
这一次,没人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