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没回杂役房。
他在后山边缘转了两圈，找了个半坡背风的位置，一屁股坐下来。
他盘好腿，把怀里铁片又摸出来。铁片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心里，锈迹斑斑，毫无异常。
张伟盯着它看了半天，忽然有点来气。
“你倒是说话啊。刚才那金光呢？弹幕呢？系统呢？”
他用手指弹了弹铁片，“把人撩起来就不管了？
你这什么服务态度。”
话音落下，他眼前突然一花。
一块淡金色的半透明面板弹了出来，约莫一尺见方，稳稳悬在张伟面前。
面板上的字比之前小了许多，但还是金色的，在渐暗的天色里格外显眼。
【面板】
传承人：张伟
当前信用积分：0
待还额度：120
首期传承：《正经诀》第一层（已到账，未修炼）
还款日：三十日后
逾期后果：扣除修为（练气一层），信用评级下调
附注：按时还款可提升信用评级，信用评级越高，解锁额度越大
张伟一条条看下来，表情从“让我看看到底什么情况”慢慢变成“怎么越看越像上辈子那张信用卡账单”。
信用积分？待还额度？还款日？信用评级？
我这是修仙呢还是办卡呢？再往下翻是不是还有积分兑换礼品和年费减免活动？
他正腹诽着，面板下方突然跳出一行字。
和面板上其他的金色字不同，这行字是灰白色的，像有人在对话框里打字。
【系统客服】别愣着了。
张伟眼皮一跳。
【系统客服】签了传承契约就是债务人了，按期还款，逾期上天道征信。
【系统客服】当前额度已到账，请尽快安排修炼，完成首期还款任务。
空气安静了两秒。
张伟盯着那三行字，又看看手里的铁片，再看看面板。
确认了三遍，终于确定不是自己眼花了。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干，“你TM谁啊？”
【系统客服】系统客服。有什么问题？
“问题多了去了！”
“我就想问问，我什么时候签过传承契约？什么债务人？什么天道征信？
你们这系统是不是搞错了？”
面板闪了闪，客服又打出一行字。
【系统客服】今日午后，你于后山老松林触发传承信物，系统自动激活。
传承契约自激活时起生效，无需手动签署。
【系统客服】你是本传承第7位绑定者。其中前6位已陨落。你是目前唯一活跃用户。
张伟：“……”
——第7位？6个死了？
合着这系统的用户留存率比我上家公司做的App还难看。
而且这“你是唯一活跃用户”是什么意思？我是唯一的冤大头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条条问：“好。就算传承自动生效。
那个‘待还额度120’是怎么回事？
我才刚绑定，就欠了120积分？我干什么了？”
【系统客服】首期传承《正经诀》第一层已预支至你的丹田。
【系统客服】该功法市场估值120信用积分。你当前积分0，属全额透支状态。
【系统客服】还款日三十日后。到期未还，按规则扣除灵力。
逾期一次，信用评级从“一般”下调至“较差”。累计逾期三次，传承注销，灵力追回，天道征信留痕。
张伟听完，脑子里嗡嗡的。
他下意识地内视了一下丹田，果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丹田里多了一团淡金色的气。
那气很薄，很轻，混在他原本的灵力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确实存在。
真的到账了。这玩意儿还有“估值”的？市场价120积分？
谁给定的价？有没有价格欺诈？有没有七天无理由退货？
“不是，我说你们也太狠了吧。”张伟艰难地开口.
“我还没说要练呢，功法就自动塞我丹田里了，然后扭头跟我说这是‘预支’，三日后还款。我要是不还呢？”
【系统客服】逾期扣修为。扣到你还清为止。
“那我要是不想用了呢？把这个什么传承退了，把功法也拿回去，行不行？”
【系统客服】如需注销传承，请赔付违约金10000信用积分。
【系统客服】当前余额不足。建议尽快还款提升额度。
张伟的嘴张成了一个圆。
违约金一万积分？我现在零积分，身上还倒欠一百二。你让我赔一万？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积分。这系统是混过高利贷吗？
比街头放贷的都黑啊。
“所以我不能退，不能关，只能硬着头皮用？”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
【系统客服】理解正确。
【系统客服】给你个建议。
【系统客服】与其在这里废话，不如想想怎么在三十天内修完《正经诀》第一层。
【系统客服】修完，还款自动抵扣。修不完，灵力照扣。
合着我扫个地，还欠了笔债。这传出去，我张伟在修仙界的名声就算毁了。
人家出门说“我激活了上古传承”，我说“我扫了片地然后欠了120积分”。
这谁遭得住？
“行。”他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认。”
【系统客服】认就好。
“但你得告诉我，这积分到底怎么赚？我总得知道还债的路子吧？”
【系统客服】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即可获得信用积分。
【系统客服】任务按需发布。你当前首期任务已自动生成。
张伟面前的面板忽然一翻，金色字重新排列，出现了新的内容。
【面板】
任务：限时修炼《正经诀》第一层
时限：三十日内
要求：将《正经诀》第一层修炼至小成
奖励：信用积分+50，抵扣首期部分额度
失败惩罚：扣除灵力，信用评级下调
附注：修炼过程中请专注本名认同，本名越坚定，修炼效率越高
张伟逐字看完，忍不住“哈”了一声。
修炼《正经诀》，还要求本名认同。合着这系统不仅管我欠债，还管我叫什么名字。
我要是改名成“嘉豪108号”，是不是这功法直接废了？
本名越坚定，效率越高？
这不就是逼着我死磕“张伟”这个名吗？
得了，这回算是跟宗门规矩彻底杠上了。
他伸手在面板上划拉了一下，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页面。
结果面板纹丝不动，客服又冒了出来。
【系统客服】别乱碰。
【系统客服】你以为这是菜市场挑菜？额度给了，任务发了，老老实实修。
张伟气笑了：“你一个系统客服，说话怎么这么冲？”
【系统客服】本客服只对信用记录负责。
【系统客服】你信用积分0，评级“一般”，无任何优惠，无任何减免。
【系统客服】建议你端正态度，尽快开始修炼。
“合着传承不是白给，是分期贷。”他喃喃道。
“我穿越三年，什么坑没踩过，到头来栽在了一个扫地扫出来的贷款上。”
【系统客服】更正：是正经传承分期。
【系统客服】比市面上的传承贷利率更优，无套路。
张伟没理它。
他坐了很久，想了很多。
从穿越三年来的种种，想到今天下午那个弹幕，想到丹田里那团淡金色的气，再想到三十天后的还款日。
最后，他叹了口气。
“算了。”他撑着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先凑合用吧。还能怎么样？又不能退。”
【系统客服】能这样想就对了。
【系统客服】祝你早日还清额度。
面板慢慢变淡，像被夜风吹散了一样，最终消失不见。
张伟站在后山半坡上，握了握那枚铁片，揣进怀里。
他迈步朝杂役房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