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第三天扫后山的时候，已经有点摸鱼心得了。
后山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从杂役房往后走半炷香，过了那片稀稀拉拉的灵竹，再翻两个土坡，基本就没人管了。
但今天不一样。
因为昨天胖嘉豪跟他说了一句话：“后山深处那片老松林，你最好别去。”
“为啥？”
“听说那儿不太平。”胖嘉豪压低声音，表情神神秘秘，“以前有个师弟，扫到那片地方，回来发了三天烧。
嘴里一直念叨什么‘古字’‘传承’之类的胡话。后来调走了，再也没人敢往那边去。”
张伟当时没当回事。现在站在通往老松林的小径入口，他犹豫了一下。
不太平？能有多不太平？
我这炼气七层，打不过高阶妖兽还跑不过吗？
再说这后山是宗门的地界，还能冒出什么鬼东西来。
他扛着扫把，迈步走了进去。
张伟扫了几下，扫把齿陷进落叶里，搅得落叶翻飞。
他慢慢往前挪，心里琢磨着胖嘉豪的话。
古字？传承？
这地方要真有什么传承，还能轮得到我一个扫地的来触发？
宗门那些内门弟子，怕不是早把后山翻了个底朝天。
算了，胖嘉豪就喜欢吹牛，他的话，打个五折听。
他这么想着，扫把又往前一推。
“嚓。”
扫把下面突然碰到了什么硬东西。
那声音像是竹枝刮在石板上的摩擦声，带着一点金属的脆。
张伟停下手，用扫把拨开面前的落叶。
半块青石板露了出来，石板表面刻着东西。
半个古字。
字迹只露出了一半，另外半截还埋在土里。笔画繁复，弯弯绕绕的，像是“正”字的上半部分，又不太像。
张伟蹲下来，把扫把搁在一边，伸手去擦石板上的泥。
“这啥玩意儿？”他嘀咕着。
他的手指刚擦掉一层浮土，怀里的东西突然烫了一下。
张伟缩回手，“嘶”了一声。
烫烫烫！什么东西？
我怀里就一块破铁片，怎么跟刚出炉的地瓜似的？
他扯开衣襟，把生锈铁片掏出来。
果然是它。铁片表面的锈迹烫得发红，像刚从火堆里夹出来的。
但奇怪的是，他的手碰到铁片边缘，又感觉不到什么热度。
“你搞什么？”张伟盯着铁片，心里有点发毛。
“三年来你不声不响，现在突然给我表演个自发热？我可没给你充话费啊。”
话音未落，铁片猛地一颤。
嗡。
一道金光从铁片表面炸开，张伟下意识地偏头闭眼，但金光已经像涨潮一样涌进他的视野，耳边嗡嗡作响，脑子里跟着一晕。
他睁开眼，整个人僵住了。
面前悬着一块半人高的金色弹幕。
上面全是字，字迹工整，金光闪闪，尺寸大得离谱，每一个字都有拳头那么大，还自带发光特效。
张伟仰着头，嘴巴半张，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字这么大？怕后山的人都看不见是吧？
【分期传承系统激活】
【首期传承额度已到账：《正经诀》第一层】
【还款日：三十日后】
【逾期后果：扣除练气一层修为】
张伟没说话。
他维持着蹲在落叶堆里的姿势，仰头盯着那片金光灿烂的弹幕，足足愣了三秒。
三秒后，他抬起手，在自己脸上拍了一下。
啪。
疼。不是幻觉。
“我……”他张了张嘴，发现嗓子有点干，“我就扫个地，怎么还扫出个……贷款？”
弹幕没有消失，浮在他面前，像一面金色的告示牌，把他的脸都映成了暖黄色。
“分期传承系统……正经诀第一层……还款日三十日后，逾期扣修为。”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越念越觉得离谱。
人家的金手指，要么是老爷爷残魂，要么是无敌功法免费送，要么是签到打卡领奖励。
我的金手指，给我来个“分期传承”，还带还款日？
逾期还扣修为？这不是金手指，这是网贷平台吧？
他想起上辈子手机上装的那些借贷App，广告天天喊“秒批”“免息”“额度高”。
他一个都没敢碰。结果现在穿越了，躲了三年，还是没躲过。
人在修仙界，贷款自己找上门。
这叫什么？大数据精准放贷？
“能不能退？”他小声问了一句。
弹幕晃了晃，没理他。
张伟深吸一口气，从落叶堆里爬起来，伸手在弹幕前面挥了挥。
手掌从金光里穿过，什么也没碰到，弹幕纹丝不动。
“喂，听见没有？”他又挥了挥，“我说，这玩意儿能关掉吗？
大白天的发金光，生怕别人看不见我在后山搞什么名堂？”
他左右看了看，心里一阵发虚。
这后山虽然偏，但也不是完全没人。要是有个外门弟子路过，看见他面前飘着一大块金色发光的告示牌，那画面……
那画面，我明天就能上宗门热榜，标题他都想好了：“新入弟子后山扫出异象，是传承现世还是走火入魔？”
然后周执事带人来把他当邪修抓了。
张伟赶紧捂着脸往后退了两步，又抬头看了一眼弹幕。
就在这时，弹幕晃了一下，像是听懂了他的话。
金色光芒微微收敛，然后底部弹出一行新的红色小字：
【传承面板已绑定，无法关闭】
张伟：“……”
无法关闭。好家伙，安装都不需要我同意，还卸载不了。这不就是流氓软件吗？
弹幕又闪了闪，那行红色小字慢慢隐去，只剩首期的信息还挂在空中。
片刻后，金光像被风吹散了一样，一点点淡下去。
大约十几息的时间，整块弹幕消失得无影无踪。老松林重新暗了下来，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张伟站在原处，怀疑人生。
他慢慢低下头，看向怀里。
铁片已经凉了，表面又恢复了那种暗沉沉的锈红色，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犹豫了一下，重新把铁片掏出来，翻来覆去地看。
“你这家伙……”他小声说，“到底什么来头？”
铁片没有回应。当然不会回应。它只是一块破铁片，三年来一直如此。
系统。传承。正经诀。还款日。
合着我扫个地还扫出笔贷款来？
这叫什么破事儿啊。别人穿越大杀四方，我穿越背网贷。
这剧本谁写的，出来挨打。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被坑了，忍不住又掏出铁片看了一眼。
铁片安静地躺在他掌心里，锈迹斑斑，边缘两道裂痕，和过去三年没有任何区别。
“算了。先回去。”他扛起扫把，朝杂役房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