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诵几首诗词和自己现场创作,那根本是两码事。
他这个当爹的怎么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马皇后倒没想那么多,只觉得孙子聪慧,当即慈爱地夸赞起来:“雄英才这么大,就已经能写诗了,确实有本事。”
朱元璋听得同样满脸笑容,手指轻轻捋着胡须。
“哦?”
“照这么说,咱们老朱家这是也要出一个骆宾王了?”
朱雄英乌黑透亮的眼珠微微一转,嘴角偷偷扬起。
“那当然!”
“真要比起来,骆宾王见了我都得认输!”
“哈哈哈!”
朱元璋听得更加开心。
“有志气!这才像咱老朱家的孩子!”
笑过之后,他兴致勃勃地问道:“既然咱大孙这么有把握,那准备写个什么题目?”
朱雄英伸出小手,往远处湖面一指。
大明湖在月色与灯火映照下泛着细碎波光,水面清透,远处荷叶随风轻轻摇动。
“今天景色这么好,孙儿就拿大明湖作题,现场写一首送给皇爷爷!”
“好!”
朱元璋顿时笑眯了眼。
“那皇爷爷可得好好听听咱大孙的佳作!”
马皇后坐在旁边,始终含笑看着这一老一小。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朱元璋像今日这样开怀过了。
至于宴席上的其他人,此刻也纷纷把目光投向朱雄英。
大家多少都有些好奇。
一个才六岁的孩子,真能当场作出什么像模像样的诗来?
就连不远处侍奉的太监宫女,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朱允熥更不用说。
他看向朱雄英的眼神已经快要冒出星星了。
在一道道期待的目光注视下,朱雄英清了清嗓子,原本笑嘻嘻的小脸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他背着小手,挺起胸膛,还真摆出几分小诗人的架势。
“皇爷爷,您可听仔细了!”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朱雄英酝酿片刻,随即摇头晃脑,以一种格外抑扬顿挫的语调朗声念道:
“明湖大,大明湖,湖中开着大荷花!”
“……”
周围顿时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不少人脸上的期待表情都僵住了。
朱棣嘴角微微抽动,凑近朱标,小声感慨道:“大哥,雄英这首诗……倒是挺直白。”
朱标面无表情。
他现在不想说话。
朱棡也憋着笑,神色古怪地说道:“大哥,你还别说,咱这侄儿写得……嗯,至少一听就懂。”
朱标:“……”
眼见气氛逐渐不对,朱元璋这个当爷爷的只能亲自出来替大孙圆场。
“你们懂什么?”
他煞有介事地捋着胡子说道:“雄英这种写法,跟咱年轻时候倒有几分相似。看起来言辞简单,实际上质朴自然,里头说不准另有深意!”
众人闻言,表情更加微妙。
而朱雄英仿佛完全没察觉到这些,依旧摇晃着小脑袋,继续高声吟诵:
“荷叶上头趴蛤蟆,拿手一戳,它就蹦跶!”
“噗——!”
朱棣刚送进嘴里的那口茶当场喷了出去。
好巧不巧。
正正喷了朱标一身。
朱标:“……”
朱元璋听完,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咱这大孙子写诗的路子,怎么总有点出人意料?
马皇后倒是笑得格外开心,伸手便把朱雄英揽进怀里,怎么看怎么喜欢。
“雄英这首诗写得好。”
说着,她还故意瞥了朱元璋一眼,笑道:“可比你皇爷爷强多了。”
朱元璋顿时哭笑不得。
自家妹子拆起台来,那是真一点面子都不给。
不过他低头看看怀里的朱雄英,还是笑着伸手揉了揉孙子的脑袋。
“不错,确实不错。乍一听简单了些,可仔细琢磨琢磨,还真有点意思。”
说到最后,朱元璋自己都忍不住放声笑了起来。
另一边,朱标正满脸郁闷地擦拭衣服上的茶水。
朱棣见状,只能一脸无辜地赔笑:“大哥,这事真不能赖我。刚才那两句一出来,我实在忍不住。”
朱标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也懒得计较。
不过他心里却有些纳闷。
雄英这孩子平日里虽然也活泼,可什么时候这么能逗老爷子开心了?
难不成今日突然开窍了?
朱雄英从马皇后怀里探出脑袋,笑嘻嘻地说道:“皇祖母过奖啦,孙儿跟皇爷爷比还差得远呢。”
朱元璋眼底顿时多了几分笑意。
他捋着胡须,故意板起脸笑骂道:“你这小东西,年纪不大,倒先学会拍皇爷爷马屁了。”
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忍不住捏了捏朱雄英白白嫩嫩的小脸蛋。
越捏越觉得喜欢。
这大孙子怎么看都招人疼。
朱雄英眨巴着眼睛,忽然又开口说道:“皇爷爷,其实孙儿今天还准备了一首诗。”
朱元璋一怔。
“还有?”
朱雄英用力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当然有!而且还是孙儿专门给皇爷爷准备的祝寿诗。孙儿可是想了很久,就等今天念给您听呢!”
此话一出,朱元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随后,一股暖意悄然涌上心头。
他贵为大明天子,坐拥江山,天下能有的东西,他几乎什么都不缺。
可坐到这个位置之后,有些东西反而越来越难得。
曾经能跟他称兄道弟、随意说笑的人,如今见到他,难免多了一层君臣之别。
一些亲近之人,也会因为皇帝这两个字而不自觉地变得拘谨。
这些年,朱元璋的儿子虽然很多,可在他心里,始终还是朱标最亲。
也正因为如此,他对朱标的嫡长子朱雄英更是格外疼爱。
如今听说这个才六岁的乖孙,竟然还提前惦记着自己的寿辰,专门准备了一首祝寿诗,朱元璋心里顿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拍了拍朱雄英的小手,眼眶竟隐约有些发热。
好。
真是咱的亲大孙。
年纪这么小,就知道惦记皇爷爷了。
朱元璋望向朱雄英的目光,也变得愈发柔和。
一旁的马皇后与他夫妻多年,自然一眼就看出了丈夫此刻的心情,只是温柔地看着他,没有多说什么。
朱棣等人则纷纷把目光投向朱标,眼里多少带着羡慕。
大哥这儿子是真没白养。
不管那首所谓的祝寿诗到底写得怎么样,光是这份心意,就已经足够让老爷子高兴了。
他们老朱家本来也不指望皇孙个个都成什么诗词大家。
朱元璋真正看重的,从来都不是文采,而是这份亲近和孝心。
一直坐在旁边没怎么说话的吕氏,此时神色却有些复杂。
她垂着眼,手掌不自觉地握紧了儿子朱允炆的小手。
朱元璋缓了一会儿情绪,重新露出笑容。
“好孙儿,那就念出来,让皇爷爷听听。”
话音落下,众人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到了朱雄英身上。
朱棡看着这一幕,忍不住靠近朱标,压低声音感叹道:“大哥,说真的,我是真羡慕你有这么个儿子。”
“我家那臭小子若是能有雄英一半懂事,我睡觉都能笑醒。”
旁边的朱橚、朱榑、朱桢等人听了,也都纷纷点头。
他们看向朱雄英的眼神里满是赞许。
皇孙才几岁,诗写得好不好其实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孩子知道哄老人开心,还敢在老爷子面前亲近撒娇。
这种待遇,他们的儿子可没有。
朱标听着弟弟们的夸奖,心里早就得意得不行,表面却仍装出一副平静模样。
“这小兔崽子什么时候准备了什么祝寿诗,我这个当爹的都不知道。”
他摆摆手,又故作谦虚地说道:“再说了,他才多大?一个垂髫小儿,能写出什么像样的东西?只要别待会儿闹笑话就行。”
“有这份心,已经够了。”
众人齐齐看向他。
那表情仿佛都在说——
你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还在这儿装什么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