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六岁的小娃娃,还能真和他计较不成?
忍!
必须忍!
朱元璋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孩子年纪小,嘴上没个把门的很正常。
他迎着朱雄英那双写满“纯真”的眼睛,勉强挤出笑容。
“你若真这么喜欢吃席,回头皇爷爷让御膳房再给你置办几桌就是。”
“至于皇爷爷死这件事嘛……”
朱元璋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道:“咱觉得,就不用特意盼着了。”
朱雄英立刻乖巧地点点头。
“好呀!”
“那我就先把现在这些席吃着!”
听到这里,朱元璋终于暗暗松了口气。
总算把这事糊弄过去了。
要是天天让自己的亲孙子惦记着什么时候能吃自己的白事席,换谁心里也舒坦不了。
可惜,他这一口气明显松早了。
脸上的笑容才刚刚浮现,朱雄英又咬着筷子,奶呼呼地补充道:“没关系,等皇爷爷以后死了,我还能再吃一顿!”
【叮!获得600点魔王值!】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嘴角开始抽搐。
眼皮更是一下一下直跳。
好家伙。
咱这乖孙浑身上下要是有60斤,怕是59斤都是反骨!
“噗嗤!”
马皇后这回彻底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朱棣等人一个个低着头,想笑又不敢真笑出动静,憋得脸都快变形了。
至于朱标,则满脸麻木地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自己这个儿子居然这么能折腾?
短短几句话,差点把他这个当爹的魂都吓飞。
朱标看着还在若无其事吃肉的朱雄英,只觉得心累至极。
真不愧是他的好大儿啊!
朱元璋抬手揉了揉眉心。
生气倒是不至于。
一个才六岁的小娃娃,能懂多少事?
何况这还是他最疼的大孙子。
别说只是嘴上冒出几句童言童语,就算哪天这小家伙骑到他脖子上撒泡尿,他这个当爷爷的又能怎么样?
还能真跟亲孙子计较不成?
不过再让朱雄英围着“什么时候死、什么时候吃席”这个话题聊下去,朱元璋也多少有点遭不住。
他轻轻咳了一声,很快将话头岔开。
“雄英啊,皇爷爷平时忙着处理朝廷里的事情,能见你的时候不多。”
朱元璋笑呵呵地看着他,接连问道:“听说你如今也进学堂读书了?学得怎么样?先生布置的功课都做完没有?平日读书可遇到过什么难处?”
这些年来,朱元璋对亲情其实看得越来越重。
他幼年命苦,家中亲人早早便相继离世,好不容易一路熬过乱世,如今坐拥天下,年纪也渐渐大了,反倒愈发珍惜一家人团聚的时光。
儿子虽然不少,可真正被他放在心尖上的,还得数朱标。
孙辈同样不缺,而最受宠爱的,毫无疑问就是眼前的朱雄英。
只是朱元璋素来勤于政务,每日都有堆积如山的奏章等着批阅,哪有那么多闲工夫盯着孙子的学业。
今日难得一家人坐在一起,他自然想多问几句,也好享受一番普通人家的天伦之乐。
马皇后听得却有些无奈,瞥了丈夫一眼。
“你一下问这么多,让雄英先答哪一个?”
朱元璋动作一顿,摸着胡须讪讪一笑。
“妹子说得对,是咱问急了。”
朱雄英倒是不在意。
他咧嘴一笑,抬手往自己的小胸脯上拍了两下,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
“皇爷爷不用担心!孙儿这么聪明,学堂里的那点功课哪能难得住我?”
说着,他又一本正经地补充道:“咱们老朱家的种,能有笨的吗?”
“哈哈哈哈!”
朱元璋顿时被哄得心花怒放,大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说得好!不愧是咱的大孙!”
越看眼前这个小家伙,朱元璋心里便越是喜欢。
其他儿孙在他面前,大多多少少都有些拘谨。
尤其是几个年纪大些的儿子,一旦跟他面对面坐着,不自觉便正襟危坐,说起话来也小心翼翼,活像不是父子闲聊,而是在奉旨答话。
这也让朱元璋颇为无奈。
唯独朱雄英不一样。
这小家伙从头到尾就没怎么怕过他,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想闹腾就闹腾,反而让朱元璋真正体会到几分爷爷逗孙子的乐趣。
朱标见儿子尾巴都快翘上天了,只得轻咳一声提醒:“雄英,读书最忌骄躁,不可因为会了几篇功课便自满。”
谁知他刚说完,朱元璋脸色就沉了下来。
老爷子转头便瞪了他一眼。
“咱大孙哪儿骄傲了?”
“孩子有点自信怎么了?你少整天仗着自己是爹,就在咱大孙跟前摆那副架子!”
朱标顿时无言以对。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父爱并没有凭空消失。
只是换了个人而已。
至于他这个亲儿子在家里的地位,眼看着已经越来越靠后了。
训完朱标,朱元璋再看向朱雄英时,脸上的冷色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又是慈祥笑意,连那张常年显得刚硬威严的面庞都柔和下来。
“雄英,不用怕你爹。”
“以后他要是敢欺负你,直接来找皇爷爷,咱替你做主!”
朱雄英立刻笑得眉眼弯弯。
“谢谢皇爷爷!”
说完,他还趁机朝朱标扮了个鬼脸,吐着舌头晃了两下。
“略略略——”
朱标:“……”
看着儿子那副欠收拾的模样,他最后也只能无奈摇头失笑。
这小兔崽子。
有老爷子撑腰,现在是真的一点不把亲爹放眼里了。
旁边的朱棣等人见状,同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朱允熥则睁着一双大眼睛,满脸崇拜地望着自家大哥。
他年纪还小,其中许多弯弯绕绕根本看不明白。
但有一件事他懂。
大哥能坐在皇爷爷身边说说笑笑,甚至还敢冲爹爹做鬼脸!
这也太厉害了!
换成他自己,每回见到皇爷爷的时候,小腿肚子都忍不住发抖,哪里敢像大哥这么自在。
朱元璋逗了一会儿孙子,忽然来了兴致。
“既然雄英觉得学堂里的功课都难不住你,那皇爷爷今日便考你几句,怎么样?”
朱雄英眨巴了一下眼睛。
“皇爷爷想考孙儿什么?”
朱元璋想了片刻,笑着说道:“也不难,就从《论语》和《中庸》里挑些句子。咱念前一句,你来接后一句,如何?”
朱雄英脸上的笑容没有半点变化。
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论语》?
这个他以前上学的时候学过,勉强还能背出几句。
可《中庸》就不一样了。
那玩意他是真的不熟啊!
不过当着这么多人,尤其刚刚才吹完牛,现在要是直接说不会,岂不是当场打脸?
朱雄英眼珠一转,脸上反而笑得更加自信。
“皇爷爷,这个也太简单啦!”
“根本显示不出孙儿的本事!”
朱元璋听得一怔,旋即越发高兴。
“也是!咱的大孙这么聪明,几句《论语》《中庸》确实未必难得住你。”
朱雄英见老爷子顺着自己的话往下接,顿时又拍了拍胸脯。
“皇爷爷,光背别人写过的东西有什么意思?”
“不如孙儿直接现场给您作首诗!”
这话一出口,席间不少人都露出了惊讶神色。
朱棣最先忍不住,笑着问道:“雄英已经会自己作诗了?”
朱棡闻言看了他一眼,跟着笑道:“老四,你可别把咱们这个大侄子看低了。说不准老朱家以后还真能冒出个名留青史的大文豪。”
朱标却听得满头雾水。
自家儿子什么时候学会作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