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
像是有人用钝刀子在他脑壳里慢慢刮，一下，又一下。
江泽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破旧的房梁，几根木头上挂着蛛网，角落里漏下一束灰蒙蒙的光。
"这是……哪儿？"
他下意识想抬手揉太阳穴，却发现手臂细了一圈，皮肤也白了许多，分明是十五六岁少年的模样。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青石城……江家……猎兽队……走火入魔……"
江泽，十五岁，青石城江家独子，父亲江烈是猎兽队队长，铸灵境巅峰修为。三日前，原主强行冲击铸灵境第四层，经脉逆行，灵力暴走，当场昏死。
再醒来，魂已经换了。
"穿越？"江泽扯了扯嘴角，"我不过是个修古代文献修复的，老天爷是不是搞错了，怎么还玩上专业对口了？"
他前世二十二岁，普通二本，专业冷门到每年招生都凑不齐一个班。毕业后在博物馆修竹简、补帛书，最大的本事是辨认金文、篆书和各类古文字的变体纹路。
没想到，这本事似乎要在这个世界派上用场了。
"吱呀——"
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进，肩上还扛着一头半人高的灰毛妖兽，血腥味顿时弥漫整个屋子。
"泽儿！你醒了？"
男人把妖兽往地上一扔，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粗糙的大手在江泽额头上摸了摸，又抓起他的手腕探了探脉搏，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吓死老子了！三天前你修炼时突然吐血倒地，老子还以为……"江烈声音一哑，没说完，只是用力拍了拍江泽的肩膀，"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江泽看着眼前这个满脸胡茬、眼眶深陷的男人，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酸涩。
这是原身的情绪残留。
"爹，我没事。"江泽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就是……脑子有点乱，很多事记不清了。"
"记不清？"江烈眉头一皱，随即又舒展开，"走火入魔伤了神魂，记不清也正常。你别想太多，先把伤养好，修炼的事……不急。"
话虽这么说，江泽却从父亲眼底看到一丝忧虑。
青石城不大，三大家族盘踞，分别为王家，李家，赵家。
父亲在江家虽然有个猎兽队队长的名头，但说到底只是一个小到不能再的小家族罢了。
原身十五岁还在铸灵境三层徘徊，已经算是资质平庸，这次走火入魔更是伤了经脉。
在这个世界，没有实力，就是原罪。
"爹，那头灰毛兽……你受伤了？"江泽注意到江烈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虽然包扎过，但血还在渗。
"小伤，不碍事。"江烈摆摆手，"这畜生的妖核能换十枚下品灵石，够你买一个月的养脉丹了。"
江泽沉默了。
十枚下品灵石，换一个月的养脉丹。父亲铸灵境巅峰，猎杀一头一阶妖兽，还要带伤。
这个世界的残酷，比他想象的更直接。
"爹，我想再看看那本《引灵诀》。"江泽说。
江烈愣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封面上三个大字歪歪扭扭，像是被水泡过又晒干的。
"这破本子你都翻烂了，还看？"
江烈把册子塞到他手里，又叮嘱了几句，才扛着妖兽出门去换灵石。
屋里安静下来。
江泽盘腿坐在床上，翻开《引灵诀》。
这是青岚帝国最基础的大路货功法，据说帝都的乞丐人手一本。
原身修炼了三年，始终卡在第三层，就是因为这功法上的灵纹太过粗陋，运转路线有细微的偏差，长期修炼反而会让经脉受损。
但此刻，江泽看着书页上那些弯弯曲曲的纹路，瞳孔却微微一缩。
"这是……"
那些在别人眼里只是"灵力运转路线"的纹路，在他眼里，分明是一种变体的古文字！
起笔是"引"字的金文变体，转折处藏着"灵"字的篆意，收笔的弧度则是"入体"的会意组合。整篇功法，根本就是一篇用灵纹写成的古文献！
"原来如此……"江泽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纹路，脑海中自动浮现出前世修复竹简时的"辨纹法"
这《引灵诀》上的灵纹，创造者在最后一笔明显犹豫了，导致"灵气归元"的纹路断了半分。就是这半分的偏差，让修炼者每次运转周天时，都有少量灵力淤积在丹田西侧。
日积月累，便是走火入魔的根由。
"如果我把这一笔补全……"
江泽心中一动，从床头摸出一根炭笔，在册子空白处轻轻勾勒。
前世修复古籍时，他练就了一手"补笔"的绝活。
根据文字的结构和语境，推断缺失或损坏的部分，补得天衣无缝。
此刻，他将那断掉的半分纹路，按照古文字的"承上启下"原则，轻轻续上。
"嗡——"
册子上的灵纹忽然微微一亮，虽然转瞬即逝，但江泽分明感觉到，空气中有一丝极细微的灵气，顺着他的指尖钻了进来。
顺畅无比。
没有原身记忆中那种"灵气入体如刀割"的刺痛感，反而像是温水流过经脉，所过之处，之前受损的地方竟有微微的酥麻感。
"真的能行！"
江泽心跳加速。
他不是在修炼，他是在修复！把这本残缺的功法，修复成它本该有的完整形态！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江泽！给老子滚出来！"
声音嚣张，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江泽眉头一皱，下床推门。
院子里站着三个少年，为首的一个身穿锦缎长袍，腰间挂着一枚玉佩，趾高气昂。身后两个跟班抱着手臂，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王腾？"原身的记忆提供了这个名字。
青石城王家旁系子弟，铸灵境五层，仗着家族势力在城里横行霸道。原身之前被他打过两次，有一次就是为了抢原身手里的一株低阶灵草。
"听说你修炼走火入魔了？"王腾上下打量江泽，嗤笑一声，"正好，本少爷最近手头紧，把你爹上个月猎的那张'铁背狼皮'交出来，今天饶你不死。"
江泽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害怕的笑。
"你笑什么？"王腾脸色一沉。
"没什么。"江泽挠了挠头，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就是觉得……你体内的灵力，运转得挺乱的。"
"找死！"
王腾大怒，铸灵境五层的灵力爆发，一拳轰向江泽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