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拳带起呼呼风声，灵力在拳头上凝聚出一层淡淡的灰光，是王家黄阶低级功法《碎石拳》的招式。
在原身记忆里，这一拳足以打断一棵碗口粗的树。
但在江泽眼里。
"拳势起笔太急，灵纹断裂在肩井穴，腰胯的'承'字纹缺了下半部，导致这一拳七成力都在半路散了。"
他甚至不需要思考，古文字专业的本能就让他"读"出了这一拳的破绽。
就像看到一篇错别字连篇的碑文，哪里该添笔、哪里该减笔，一目了然。
江泽侧身，脚步微错，右手并指如笔，在王腾手肘外侧轻轻一"点"。
"噗。"
像是戳破了一个气球。
王腾拳上的灰光瞬间溃散，整个人因为惯性向前扑去，而江泽顺势抬脚，在他屁股上轻轻一送。
"砰！"
王腾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一头栽进了院子里的柴草堆，脸上还挂着不可置信的表情。
院子里安静了。
两个跟班张着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江泽拍了拍手上的灰，叹了口气："都说了，你灵力运转挺乱的。"
"你……你……"王腾从柴草堆里爬起来，满脸草屑，又惊又怒，"你不是走火入魔了吗？！"
"可能吧。"江泽想了想，"但走火入魔这种事，修修就好了。"
"你给我等着！"王腾撂下一句狠话，带着两个跟班落荒而逃。
江泽关上门，转过身，脸上的憨厚瞬间收敛，眉头微皱。
刚才那一击看似简单，实则消耗了他体内所有的灵力。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经脉受损严重，必须尽快修复。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食指上，一枚铜锈斑驳的指环正在微微发烫。
这枚指环是原身母亲留下的遗物，原身一直戴着，从未有异状。但就在刚才他运转灵力时，指环突然热了。
"奇怪……"
江泽摩挲着指环，忽然，一道苍老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
"小子，你刚才那一指，用的不是这个世界的路子。"
江泽浑身一僵，随即冷静下来。
"随身老爷爷？"
"……什么？"
"没什么。"江泽咳嗽一声，"前辈您是哪位？"
那声音沉默片刻，似乎被他的镇定弄得有些意外，随即哼了一声："老夫柳玄机。小子，你刚才破解那废物拳法的手法，从哪儿学的？"
"哦，那个啊。"江泽笑了笑，"我大学专业学的。"
"大学？专业？"柳玄机的声音充满了困惑，"那是什么宗门？"
江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低头看着指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古文字专业、修复功法、随身老爷爷、神秘指环……
这个世界，似乎比他想象的更有趣。
"前辈，"江泽轻声说，"咱们来聊聊，你都知道些什么吧。"
指环微微一亮，那道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傲然，几分沧桑，缓缓响起：
"老夫知道的要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大学？"
柳玄机的声音在江泽脑海里回荡，带着几分茫然，几分警惕，还有一丝丝……被冒犯的感觉。
"没听说过。"苍老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搜刮记忆，"这'大学'，是哪家隐世宗门？宗主什么修为？"
江泽坐在床沿，摩挲着那枚铜锈指环，嘴角抽了抽。
他总不能说，那是前世一个每年学费五千块、毕业后月薪三千的地方，主要课程是辨认甲骨文和金文，偶尔还学怎么给发霉的竹简做除菌处理。
"嗯，算是专门研究'古文字'的宗门吧。"江泽含糊其辞，"我就是学这个的，所以对纹路比较敏感。"
指环微微一热，柳玄机的声音陡然拔高："古文字？！"
江泽被震得脑瓜子嗡嗡的："前辈，您老能小点声吗？这传音入脑跟放炮似的。"
"你懂古文字？"柳玄机完全无视了他的抱怨，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小子，你可知道，这玄天大陆上，懂古文字的人……"
"很少？"
"不是很少。"柳玄机沉默片刻，声音低沉下去，"是几乎死绝了。"
江泽挑了挑眉。
这倒是个有用的信息。
"三百年前，最后一批钻研古文字的修士，被人一夜之间屠了个干净。"柳玄机的语气变得有些阴冷，"那群人自称'天机阁'，说古文字是'乱天之纹'，见之必杀。
从那以后，懂古文字的，要么藏头露尾，要么早就投胎去了。"
江泽心里一动。
天机阁？乱天之纹？
他想起前世博物馆里那些无人问津的甲骨文，又想起刚才王腾那拳头上断裂的灵纹。在这个世界，他那个"毕业即失业"的冷门专业，似乎成了某种……禁忌？
"前辈，您也是因为这个，才被人害成这样的？"江泽试探着问。
指环骤然一冷。
柳玄机没有回答。
过了好半晌，那道苍老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小子，不该问的别问。倒是你……既然懂古文字，那你刚才修改《引灵诀》的手法，就不是巧合了？"
"当然不是。"
江泽从床头摸出那本泛黄的小册子，又捡起炭笔，在册子空白处轻轻敲了敲。
"前辈，这《引灵诀》上的灵纹，在我眼里就是一篇……嗯，一篇错别字连篇的启蒙文章。"他指着封面上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您看，这个'引'字，起笔应该是'弓'形金文，但创造者写成了'丨'形，导致灵气入体时少了三分回旋力。"
"还有这里，"他翻到第二页，指尖点在一处转折上，"这个'灵'字篆意，收笔时多绕了半圈。这半圈放在文字里是装饰，放在灵纹里，就是让灵气淤积在丹田西侧的罪魁祸首。"
柳玄机没说话。
但江泽能感觉到，指环在微微发烫，像是某种情绪的外溢。
"最离谱的是第三页，"江泽翻到那一页，炭笔在上面画了个圈，"这一整段灵纹，明显是两个人写的。
前半段的笔锋沉稳，后半段却急躁飘浮，衔接处断了一分。就是这断掉的一分，让修炼者每次运转周天，都有灵力逆流的风险。"
"原身那小子就是死在这断掉的一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