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足足十息，柳玄机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古怪的意味："你？！你管这叫'错别字'？"
"不然呢？"
"小子，这《引灵诀》虽然是大路货，但流传了至少三千年，经过无数修士验证。你知道这三千年里，有多少人修炼它吗？"
"多少？"
"数以亿计。"柳玄机的声音有些发涩，"三千年，数以亿计的修士，没人发现这'断掉的一分'。你……你拿着一根炭笔，看了一炷香，就说它是错别字？"
江泽耸耸肩："可能他们……不太懂语法？"
柳玄机："……"
江泽能感觉到，这位曾经的大佬，此刻指环里的残魂正在经历某种认知崩塌。
"前辈，"江泽把册子摊平，炭笔在断纹处轻轻一勾，"我能修古籍，自然也能修功法。您要是闲着没事，帮我护个法？我试试把这'错别字'改对了，看看效果。"
"你疯了？"柳玄机声音一紧，"修改功法灵纹，一旦出错，经脉寸断都是轻的！就算你是古文字……"
"放心。"
他深吸一口气，炭笔落在册子上。
不是画，是"补"。
就像给一篇残缺的碑文补字，要根据上下文、笔意、结构，推断出缺失的部分应该长什么样。前世他练了四年，闭着眼都能写出十几种金文变体，此刻用在灵纹上，竟有一种奇异的得心应手。
第一笔，补"引"字的弓形起笔。
炭笔划过纸面的瞬间，江泽体内那丝微弱的灵力竟自动顺着笔画游走，像是一条干涸的河道被重新疏通，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温顺得像是回家。
"这……"柳玄机的声音都变了。
江泽没停。
第二笔，修正"灵"字的收笔弧度。
第三笔，续上那断掉的一分。
他写得越来越快，炭笔在纸面上沙沙作响，册子上的灵纹被一道道补齐、修正、优化。如果此刻有外人在场，会看见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正用一根破炭笔，在一本三千年没人质疑过的功法上，肆意涂改。
而每涂改一笔，屋子里的灵气就浓郁一分。
"不对劲……"柳玄机的声音开始发飘，"这灵气……怎么在倒灌？"
江泽也感觉到了。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整本《引灵诀》上的灵纹骤然一亮，仿佛一篇残文被补全，散发出完整的韵律。空气中的灵气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朝江泽体内涌去！
"轰！"
一声只有江泽自己能听见的闷响在丹田炸开。
原本淤塞的经脉，在灵气的冲刷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通畅起来。铸灵境第三层的瓶颈，连阻碍都没造成，瞬间破碎！
第四层！
灵气势头不减，在经脉中奔涌，所过之处，之前走火入魔留下的暗伤被修复。江泽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骨骼、血肉、经脉，都在灵气的滋养下变得坚韧。
"还在涨……"柳玄机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震惊，"小子，停下！你经脉刚修复，不能冲得太猛！"
但江泽停不下来。
或者说，他不想停。
这种灵气奔涌的感觉太舒畅了，就像是憋了三年的便秘一朝通畅，又像是干旱的田地终于迎来暴雨。他前世哪里体验过这种超凡的力量？此刻只想尽情地吸收、突破、变强！
第五层！
"给我破！"
江泽低喝一声，脑海中浮现出册子上那完整的灵纹轨迹，灵气按照最优路线运转一周天，然后狠狠撞向下一层壁垒。
"咔嚓。"
第六层！
灵气旋涡在江泽头顶缓缓成型，虽然微弱，但在青石城这种边陲小城，已经足够引起注意。
远处，青石城某座高塔的瞭望台上，一名正在打盹的守夜人揉了揉眼睛，看向江家方向："咦？刚才是不是灵气波动了一下？"
江泽缓缓睁开眼。
眸子里，一道淡青色的灵光一闪而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握了握拳，指节发出清脆的爆鸣。体内灵力充盈，比之前强了何止十倍？
"铸灵境……六层？"
江泽自己都有点懵。
前世他熬夜复习备考，四年下来最大的成就就是辨认出了三百个甲骨文。没想到穿越第一天晚上，他补了几笔"错别字"，就直接连跳三级？
这效率，比他大学体测及格还快。
"你……"柳玄机的声音从指环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见了鬼的语调，"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我说过了，修古籍的。"
"修古籍的能一夜连破三层？！"
"可能我补得比较好？"江泽诚恳地说，"这功法缺的地方太多，我顺手把后面几页的'语法错误'也改了改。现在这本《引灵诀》，应该算……嗯，完整版？"
柳玄机沉默了。
这位曾经站在玄天大陆顶端的大佬，此刻觉得自己的残生受到了极大的挑战。
他当年巅峰时期，随手创出的功法都是地阶起步。但即便是他，修改一本流传三千年的基础功法，也需要斟酌再三，反复推演，生怕一个灵纹错位导致修炼者爆体而亡。
可眼前这小子，拿着一根笔，像批改作业一样，把《引灵诀》从头到尾改了一遍。
而且改完之后，直接突破了。
"小子，"柳玄机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你补全的那些灵纹，不是随意画的吧？"
"当然不是。"
江泽摇头，"我是按照古文字的'会意'和'形声'规则推导的。比如这个'归元'的灵纹，它前面是'灵'字变体，后面是'入体'的会意，中间缺了一个'桥梁'，我用篆书的'通'字结构补上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柳玄机却倒吸了一口凉气。
用文字的语法，推导灵纹的运转？
这已经不是"懂古文字"能解释的了。这是……这是把天道规则当成文章来读！
"你那个'大学'……"柳玄机喃喃道，"到底是什么地方？"
江泽笑了笑，没回答。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铸灵境六层，在青石城年轻一辈里，已经算得上中上游了。至少再遇到王腾那种货色，不需要用什么辨纹技巧，一巴掌就能拍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