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被遗忘的服务器
晚上七点二十三分。
林默站在公司最里面那间实验室门口。
这扇门平时很少有人进来。
不是因为里面有什么贵重设备。
恰恰相反。
这里堆放的东西，大多已经被公司认定为没有继续研发价值的旧设备。
服务器、测试终端、废弃的采集器，还有一些六年前留下来的实验仪器。
公司搬过两次办公室。
唯独这些东西一直没有彻底处理。
因为没人知道该怎么处理。
周启站在门边，拿着管理员终端。
“门禁记录显示，今天下午四点五十一分，这间实验室自动解除过一次锁定。”
林默看向他。
“有人进去？”
“没有。”
“确定？”
“门口监控没有拍到人。”
周启把画面调出来。
下午四点五十一分。
门锁自动打开。
三秒后。
自动关闭。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人经过。
“以前有这种情况吗？”
“没有。”
林默没有说话。
周启输入密码。
门锁发出“滴”的一声。
房门缓缓打开。
一股陈旧的空气迎面扑来。
实验室里没有开灯。
只有最里面一排机柜上亮着几盏绿色指示灯。
周启打开照明。
灰尘在灯光里缓慢飘动。
林默一眼就看到了那台服务器。
黑色机柜。
高度大约两米。
正面贴着一张已经有些发黄的标签。
ZERO-0
下面还有一行字：
自主决策实验平台。
林默站在那里。
没有靠近。
周启注意到了他的反应。
“你以前参与过这个项目？”
“参与过一部分。”
“做什么的？”
林默摇头。
“时间太久了。”
这句话是真的。
六年前发生过很多事情。
公司当时规模还很小。
他们接触过不少前沿技术，也做过很多实验。
有成功的。
也有失败的。
ZERO就是其中一个。
项目突然终止以后，相关资料被封存。
负责项目的人陆续离开。
林默也没有再碰过它。
甚至很长时间里，他都没有再想起这个名字。
直到今天。
“这台机器为什么还在运行？”
周启走到机柜旁边。
看了一眼功耗数据。
“低功耗模式。”
“运行多久了？”
“系统日志显示……”
他停顿了一下。
“六年。”
林默看向他。
“六年？”
“准确来说，六年零三个月。”
“谁维护？”
“没人。”
周启打开设备管理界面。
“没有远程连接。”
“没有外网？”
“没有。”
“公司内网？”
“也没有。”
林默走近服务器。
“那它靠什么运行？”
周启检查了一遍。
“独立电源。”
“网络呢？”
“完全断开。”
“数据呢？”
“还在。”
周启看向林默。
“林哥，里面好像还有东西。”
他接入本地终端。
屏幕亮起。
黑色背景。
白色文字。
系统没有普通操作界面。
只有一个简单的登录窗口。
周启尝试使用以前的管理员账户。
密码错误。
再次输入。
仍然错误。
“项目组的人都走了。”
周启皱眉。
“密码应该没人知道。”
林默站在旁边，看着屏幕。
不知道为什么。
一个数字突然从脑海里浮现出来。
20190917。
“试试这个。”
周启转头。
“什么？”
“2019年9月17日。”
“你记得密码？”
“我不确定。”
周启输入。
回车。
屏幕闪了一下。
LOGIN SUCCESSFUL
周启愣住。
林默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都没有想到会成功。
系统进入主目录。
里面只有三个文件夹。
PROJECT_ZERO
SYSTEM_LOG
ARCHIVE
周启打开PROJECT_ZERO。
里面的文件很少。
ZERO_CORE。
ZERO_MODEL。
ZERO_README。
他点开README。
内容只有几行。
项目名称：ZERO
项目状态：封存
数据状态：本地保存
网络状态：关闭
最后维护时间：2019年9月17日
周启皱眉。
“这不对。”
“哪里？”
“如果最后维护时间是六年前，那它为什么一直有运行日志？”
林默看向SYSTEM_LOG。
周启打开。
一条条日志出现。
2019年。
2020年。
2021年。
2022年。
一直到2026年。
每一年都有。
没有人工操作记录。
只有模型运行记录。
“它一直在训练？”
周启有些不可思议。
林默仔细查看。
模型参数确实发生过变化。
但没有上传数据。
没有外部输入。
没有新的训练集。
“没有数据，它怎么训练？”
“不知道。”
周启继续往下翻。
突然。
屏幕右下角跳出一个提示。
系统检测到管理员访问。
周启停下。
“这是刚才触发的吗？”
林默点头。
“可能。”
几秒后。
第二行文字出现。
身份确认中……
周启看着屏幕。
“我们不是已经登录了吗？”
林默没有回答。
第三行文字出现。
L-001
周启疑惑。
“这是什么？”
林默看着那个编号。
一种说不清楚的熟悉感突然从心底冒出来。
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却怎么都想不起具体位置。
“先别动。”
周启停下。
“关机？”
“不是。”
林默盯着服务器。
“把所有外部接口全部断掉。”
周启照做。
网线。
无线模块。
远程管理接口。
全部关闭。
服务器仍然运行。
屏幕上的L-001消失了。
实验室重新恢复安静。
周启松了一口气。
“看来只是旧程序。”
林默没有回答。
他走到机柜前，仔细观察。
设备没有被人为拆动的痕迹。
但服务器内部温度比正常待机状态高了一点。
它刚刚显然运行过某个程序。
林默准备离开。
突然。
终端自动亮了。
屏幕中央出现一个新的文件。
WELCOME_BACK
周启转过头。
“我没创建。”
“我知道。”
林默走近。
文件旁边显示：
创建时间：2026-09-13 19:26:41
林默看了一眼时间。
他们刚刚进门不到十分钟。
周启问：
“要打开吗？”
林默沉默了几秒。
“明天再说。”
他关掉终端。
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ZERO-0。
那几盏绿色指示灯仍然在闪。
林默突然产生了一个很奇怪的念头。
这台机器也许不是今天才重新启动。
而是——
今天才被他们发现它一直没有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