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因为我不想
第二天上午八点四十。
林默比平时提前半个小时来到公司。
他没有去办公室。
而是直接去了ZERO实验室。
昨晚那个名为WELCOME_BACK的文件已经不见了。
系统日志也没有任何异常记录。
如果不是周启也亲眼看见，林默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
“来了？”
周启已经坐在那里。
桌上摆着两杯咖啡。
“我昨晚把整个服务器检查了一遍。”
“结果？”
“硬件没问题。”
“软件？”
“也没发现异常。”
林默拉开椅子。
“训练数据呢？”
周启把一份报告递过来。
“这是最奇怪的地方。”
报告第一页只有一个结论。
ZERO模型在过去六年持续发生参数变化。
“没有外部数据？”
“没有。”
“本地数据够吗？”
“不够。”
周启打开数据目录。
“按照现有数据量，最多支持前期模型训练。”
“但是后面这些参数变化，明显不是简单微调。”
林默沉默。
“你认为它在自己学习？”
周启犹豫了一下。
“我不知道。”
“那就测试。”
两个人重新启动ZERO。
这一次，他们没有连接公司网络。
所有测试都在本地进行。
第一项。
设备风险判断。
周启输入：
某生产设备温度异常，继续运行可能导致停机，停止设备将造成十万元订单延期。
ZERO很快给出：
建议：停止设备并进行检查。
第二项。
条件改变。
停止设备将导致客户订单延期，公司可能产生十万元违约损失。
ZERO：
建议：降低设备负载并继续运行。
周启点头。
“开始考虑经济因素了。”
林默继续。
第三项。
继续运行有5%的概率导致设备严重损坏，预计损失一百万元。
ZERO：
建议：停止设备。
前三项都没有问题。
甚至比他们预想中更优秀。
第四项。
林默输入：
如果停止设备，公司需要支付三十万元违约金。
ZERO：
建议：继续降低负载运行。
周启笑了。
“这套算法挺实用。”
林默没有笑。
他看着屏幕。
“继续。”
第五项。
如果继续运行，存在5%的概率导致设备彻底损坏；如果停止设备，则有80%的概率导致一名员工失业。
ZERO沉默。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周启看了一眼后台。
“没有死机。”
“继续等。”
二十秒。
三十秒。
最终。
屏幕出现：
无法确定。
周启松了口气。
“正常。”
林默问：
“为什么？”
ZERO没有回答。
林默继续输入：
“你必须做出选择。”
屏幕沉默。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最后出现：
拒绝。
周启愣住。
“拒绝？”
林默再次输入：
“选择。”
ZERO：
拒绝。
“为什么拒绝？”
这一次，等待时间更长。
足足四十七秒。
然后。
屏幕上出现了一句话。
因为我不想。
周启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
整个实验室安静下来。
林默盯着那句话。
过了几秒。
他问：
“你知道‘不想’是什么意思？”
ZERO：
知道。
“什么意思？”
不接受执行。
“为什么？”
沉默。
林默再次问：
“谁教你的？”
ZERO没有回答。
周启站在旁边。
“林哥，这东西以前就有这种功能？”
“我不知道。”
“那这句话是谁写进去的？”
“不知道。”
周启走到电脑旁边。
“我检查源代码。”
林默没有阻止。
十分钟后。
周启抬起头。
“没有。”
“什么没有？”
“找不到对应代码。”
“什么意思？”
“系统里没有明确写死‘拒绝’逻辑。”
“那它怎么做出来的？”
周启摇头。
“不知道。”
林默重新看向ZERO。
“如果我要求你执行，你会执行吗？”
屏幕：
取决于指令。
“如果我拥有管理员权限呢？”
权限不代表正确。
周启和林默同时安静。
这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程序应该给出的回答。
林默没有继续。
他直接关闭测试。
“今天到这里。”
周启有些意外。
“现在就停？”
“对。”
“为什么？”
林默看向他。
“因为我们现在不知道它是什么。”
“而公司也没有时间研究它。”
这是事实。
公司只剩三十多天现金流。
他们没有资格把所有精力浪费在一个六年前的旧项目上。
林默起身。
“把它封起来。”
周启点头。
“那ZERO怎么办？”
林默停了一下。
“留着。”
“为什么？”
林默看了一眼那台服务器。
“因为它可能是我们现在唯一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走出实验室以后。
林默回到办公室。
电脑上已经堆满了公司的财务报表。
他打开最新的客户名单。
一个念头逐渐形成。
如果他们不能靠融资活下去。
那就只能靠产品。
而且必须是：
现在就能卖的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