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天,我去参加了那个OH卡活动。
原本是为了《道德经》读书会才联系上菲迷枝的,但翻他朋友圈的时候看到OH卡的介绍,说是可以放松身心、找回自我,缓解迷茫和焦虑。
这几个词像钩子一样挂在我眼前。失业半年多,我太需要“缓解”这两个字了。
其实一开始挺犹豫的。我连OH卡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跟人家玩?
菲迷枝说去的差不多都是小白,没人懂,现场有人带。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你别想那么多,来就行了”{的意思。
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活动结束之后,他也许能跟我聊聊自主创业的事。说实话,与其说我对OH卡感兴趣,不如说我想见到他,想看看屏幕那头那个说话不紧不慢、能说出"你把自己框住了"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顺便,也看看OH卡是个什么东西。据说是跟塔罗牌有点像,但不是用来算命的,更像是一种心理投射工具。我玩过塔罗,多少有点底子,应该不至于太懵。
还有一个原因。宅家太久了。
如果活动上能遇到几个同龄人,能量高一点的,交流交流,总比一个人闷在屋里强。哪怕只是说说话也行。
地址在杭州西边的某个商圈,离我住的地方挺远,我从来没去过。
地铁换乘了一次,又骑了十分钟共享单车,到了之后才发现那个商场的地形很怪,露天和负一层交错着,像被人塞进了好几个不同楼层的拼图。
他们搞活动的咖啡厅在露天的负一层,导航显示到了,但我站在一条通道里,左边是楼梯,右边是电梯,哪个都看不到咖啡厅的影子。
我就在那儿绕。
像走迷宫一样,上上下下转了好几圈,汗从后背渗出来,T恤贴在皮肤上。
就在我第三次从同一个自动扶梯下来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菲迷枝发来微信:
“到活动现场了吗?”
我看了一眼时间,活动已经开始了。他这个问法有点奇怪。
如果是第一次来的人,在这么难找的地方,正常应该问“还有多久到”或者“是不是迷路了”,但他直接问“到了吗”,好像默认我应该在现场了。
我没多想,回了句
“快到了,在找。”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找到了那个咖啡厅。
一家没听说过的连锁品牌,门面不大,藏在拐角处,招牌是白色的,不太显眼。
推门进去,冷气扑面而来,舒服得我差点叹气。
角落里坐了一桌人。两张圆桌拼在一起,围着坐了七八个。
桌上摊着花花绿绿的卡牌,远看色彩很鲜艳,有点像小时候玩的那种游戏卡。
一个男生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看手机,头发有点长,看轮廓跟菲迷枝照片里不太像。
我刚站稳,一个披着羊毛卷长发的小姐姐站起来冲我招手:
“小蛋糕你终于到啦!人齐了!”
她喊的是我微信昵称,小蛋糕。
这个昵称有点幼稚,但当时随手起的,没想过有一天会在现实里被人这么叫出来。被一个陌生人当面喊网名,那种感觉说不上来,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好笑。
我愣了一下,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搬了把椅子过来,拍了拍椅背示意我坐。
那时是夏天,外面烈日炎炎,我刚刚绕了一大圈,出了一身汗,脑袋热乎乎的,像煮过头的粥。坐下来的时候,冷气吹在后颈上,凉一阵热一阵。
坐定了我才开始打量她。
眼睛大大的,亮晶晶的,化了妆但不算浓,睫毛翘翘的,五官立体。
一头羊毛卷,这种发型很多女生撑不住,容易显老,但她看着很年轻,反而有种复古的俏皮感。穿了条黑色的小裙子,锁骨处露出来一小截项链,银色的。
身高大概165左右,气质不错,笑起来热情但不咋呼。
她99年的,比我大不了多少。后面才知道,她是这场OH卡活动的主理人。
我坐下之后第一反应是——
菲迷枝人呢?
他让我来参加活动,结果他人不在?
不是说好了活动结束聊创业的事吗?
我环顾了一圈,七八个人里只看到一个男生,长头发,坐在最边上,但脸看不太清。个子不矮,坐着也能看出来。菲迷枝所有照片里头发都是偏长的,这人很明显不是。
我悄悄问了李姐一句:
“菲迷枝不在吗?”
她笑了一下,说:
“他在忙别的事呢,今天是我带活动。”
我心里咯噔一下。
白来了?
但面上没露出来,点了点头说“好的”。
在另外一头的窗边,一个男生在低头打电脑,看这背影有点像菲迷枝照片。
注意力转回来,李姐开始讲解OH卡的规则。
卡牌分两组,一组是图案牌,各种场景、人物、物品的插画,色彩饱和度高,像儿童绘本里抽出来的。
还有一组是文字牌,写着不同的情绪词,
“焦虑”
“希望”
“孤独”
“勇气”
之类的。
玩法很简单:
第一轮抽图案牌,看着图说出你的第一反应和联想到的东西。
第二轮再抽一张文字牌,把两张牌结合起来,讲讲自己现在的处境和感受。
她说这不是算命,没有标准答案,你看到什么就是什么。全场的人一个一个轮流说,其他人只听着,不评价不打断。
我抽了一张图案牌,翻过来一看,画面上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面前是雾蒙蒙的山谷,看不清底下有什么。这个画面戳了我一下。
失业这半年,我不就是站在悬崖边上吗?
往前一步不知道会摔到哪儿,退回去又是空荡荡的。
轮到我说的时候,我讲了失业的事,讲了每天不知道干什么的茫然。
说完之后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点了点头,说他也差不多,刚辞职一个月,还没想清楚下一步。
另一个小姐姐说她是被裁的,原本以为很难受,结果发现身边全是同类。
大家一个一个说过去,都是差不多的困局,工作的怕被裁,没工作的怕找不到,找到的怕干不长。
没有评判,没有“你应该怎么怎么样”,每个人只是把牌上的图案跟自己心里的东西连起来,说出来,然后下一个接上。
那种氛围很奇怪,明明是陌生人围在一桌,却有一种“大家都一样”的踏实感。
原本那种面对一大桌子人的害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
活动进行到一半,我又偷偷看了那个窗边的长发男生一眼。
他一直在埋头玩电脑,侧面看过去,眉骨挺高的,鼻子也挺,确实是菲迷枝照片里那种轮廓。
我心里想:肯定是了,他在忙他的事,不好意思过来打扰。
活动结束的时候天还没黑透。
李姐站起来说,明天晚上在附近另一个商场的咖啡厅,有《道德经》的免费读书会,欢迎大家来。几个人应了声“好”、“看看”。
我留意到窗边那个“菲迷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李姐收拾卡牌的时候凑过来,压低声音跟我说:
“明天菲迷枝应该会过来听。”
我下意识往窗边看了一眼,空椅子孤零零地歪在桌边。
原来那是路人甲。
回去的地铁上我一直在想这件事。菲迷枝的照片、他说话的语气、他在群里那160多个人围着的状态,明天终于要见到真人了。
微信上聊了那么多,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是不是真的能给我指条路,明天就知道了。
地铁过隧道的时候,车窗映出我自己的脸,头发乱糟糟的,因为出汗贴在额头上,眼睛倒是亮的。很久没从镜子里看到自己这样的表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