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菲迷枝说过,读书会人比较少。
跟其他活动不一样,读书会不用粗门小程序报名,也不往活动群里发通知。时间和地点都是他私聊发给我的,好像有意保持一种私密的状态。
昨天欧卡活动虽然也是他私发地点,但那场活动群里确实发了通知和小程序链接,谁都能看到。读书会呢,群里一点痕迹都没有。
时间也错开了。昨天下午是OH卡,今晚是读书会。
既然是去读《道德经》,我把实体书带上了。
这本书来得有点机缘,之前参加过一位道士办的公益线下读书会,那位道长跟我聊得不错,散场时把这本书送了我。
封面已经有点卷边了,但里面的注释密密麻麻的,我自己也添了一些笔记。
到咖啡厅的时候,人比我想象的多。
这次换了张长桌,能坐十个人的那种,坐了大半。
我路程远,到的时候人差不多齐了。灯是暖黄色的,桌面上摆着几杯已经喝了一半的咖啡,杯底凝着水渍。
这次男生居多,有几个看着眼熟,好像是昨天OH卡见过的。
我环顾了一圈,没有菲迷枝。他又不在。
那些男生都像是参与者,没有谁坐在主位或拿话筒。
李姐倒是在,坐在长桌中间的位置,但就连她也没带实体书,桌上只有一杯美式和一部手机。
我心里有点奇怪,但转念一想也正常。
现在电子书那么方便,谁还背实体书到处跑。租房子的人搬来搬去更不会囤书,除非是真爱。我手头这本,还是因为道士送的才留着。
读书会还没开始,我张望了一眼咖啡厅的价目牌,咖啡偏贵,量也小。
虽然嗓子有点干,但想了想还是不点了,反正咖啡厅可以拿免费的水。就连隔壁奶茶店一杯奶茶都比这划算。
这时候旁边有人跟我打招呼,昨天OH卡活动上聊过几句的一个小姐姐。
她说她也是第一次来这种读书会,昨天也是她第一次参加他们活动,跟我差不多。我们交换了一个“你也不熟吧”的眼神,没多聊。
我不知道其他人之前有没有听过李姐的课,也不知道《道德经》已经讲到第几章了。
之前道士那边的读书会,按章节一章一章来讲,每次都是新内容,从头开始讲也无所谓。但李姐这边怎么个讲法,我心里没底。
回想起来,道士那边的读书会环境确实更好,自己租的场地,安静,大家盘腿坐在地上,点一炷香,放着古典纯音乐。
人到了之后先静心,道长说大家下班从各地赶过来,心是浮的,需要先沉一沉再读书。没有书的人,道士都会送他们一本。
李姐这边没有这些。
她简单扫了一圈人,就开始讲了。
她说,我们这边的读书会和别的地方流程不太一样,没有纸质书也不影响听讲。她说得很随意,像陈述一个事实,没有多余的解释。
这,基本上每个地方都不一样啦,不必事先声明吧。
但我很快意识到,她口中的“不一样”是认真的。
一般的国学读书会,会按章节顺下来,讲完让大家讨论,分享心得,结合现实生活聊聊自己的体验。
道士那边还会留时间给大家提问,大家围坐一圈聊开,有时候一晚上只聊一两章。
但李姐的讲法,更像一个人讲课。
她举着手机,用电子书小程序翻着《道德经》原文,先花了不少时间介绍书的由来和历史,老子的生平、成书背景、流传过程。
这些内容本身没问题,对于第一次接触的人来说是个很好的导入。
我在旁边翻着实体书等她进入正文。
让我不太适应的是后面的部分。
她不按章节讲,而是截取不同段落的核心词句,散着讲。
讲到“道可道”就跳到“上善若水”,再跳到“致虚极守静笃”,像在几条线之间来回穿。
她翻小程序目录快,手指一划就跳过去了,但我手翻实体书,得一页一页找页码,老是追不上她的节奏。
在场其他人,也都举着手机看。只有我一个人是实体书。
没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我。
但我自己心里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整个场域里,只有我是“旧”的,其他人都在用同一个工具,同一个方式,同一种节奏。
我成了那个格格不入的人。
后来李姐有时候会探过头来看一眼我书上的注释,毕竟小程序上只有原文,没有注解。她看上两眼,点个头,继续讲下去。
那一刻,我稍微松了一口气,至少带书不是完全多余的。
整个过程中,都是李姐一个人在讲。
她像导师,其他人像学生。
偶尔也会让人朗读原文,轮流读,大概是为了防止课堂太闷。
但没有讨论,没有分享,没有人问问题,也没有人讲自己的感受。
我记得之前看其他读书会,大家读完都会聊聊这段对自己有什么启发,生活中有没有类似的经历。但这里没有。
时间长了,我注意到有几个人已经开始走神了。
没轮到朗读的时候,有人低头刷手机回消息,有人盯着桌面发呆。
朋友圈、某书帖子、微信,真正看书的好像没几个了,就连我旁边的小姐姐都偷偷打哈欠。
李姐声音够大,大嗓门正好压住咖啡厅的背景音乐和邻桌的聊天声。要是换一个声音弱的人来讲,可能一半内容都被盖过去了。
读书会结束了,学了一些知识。
至少知道了《道德经》的历史脉络和几个核心概念,不算白来。
但菲迷枝从头到尾没有出现。
我走出咖啡厅的时候给他发了条微信:
“今天你没来?”
他回得很快:
“明天有场KTV活动,都是同龄小伙伴,我主理,一定过来。今天太忙了,实在走不开。”
他说过自己忙,不一定来。不算放鸽子。
但我心里还是有一点说不上来的东西,有点像期待落空了之后留下的那点空洞。如果明天还见不到人,我可能真的会彻底不去了。
当然,偶尔听听读书会也不是不行,但不会像现在这么积极地跑。
往地铁站走的路上,手机震了一下。
“到家了没?”
菲迷枝发来的。
我回了句
“还没,在路上了”
然后把手机塞回兜里。
晚风从街口穿过来,带着九月末微凉的味道。街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我走在光下面,手里那本《道德经》的封面被风吹得掀了一下又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