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又一个人躲着伤心啦?”
顾铭渝仰望着划开黑夜的流光,抬手摆了摆,袖口摇曳间呼呼响:“非也,非也……若庸人自扰,如何有此雅兴。”
顾星阑爬上屋顶,擦了把脸上的灰,双手叉腰轻哼一声,上前拽着顾铭渝衣角,眼睛扫过顾铭渝全身:“呼~不管,哥哥又抛下我,哥哥坏~”
顾铭渝擦去小妹脸上未尽的灰尘,又捏了一把丫头小脸,眉头微皱:“为兄虽是秋后蚂蚱,蹦哒几下也是尚可,小妹何须忧心。”
“哥哥我们回家。”顾星阑双手捏住哥哥的手腕嘟囔着,张口咬向手指却慢了半拍:“哼~”
顾铭渝收回手,负手俯身以额头抵住小妹额头,眯着眼开口:“小妹如此无礼,倒是铭渝失教了。”
咚~~~
一声闷响,顾铭渝揉着后脑勺,跟着小妹下了屋顶——我是自愿的!
灌木藏不住的两瓣裙角,却是漏出细碎笑声。水面荡起涟漪,大抵是石亭间笑声更甚,夜风喧嚣。
两个,三个,顾铭渝都记在了心里,明日庸人的饭菜里,定要多放五勺白糖。
至于什么废物二公子,什么天才小姐,什么野种,顾铭渝只当耳边风,吹得生疼。
曾经,广阳城附近探出一座灵矿,城内两大地头蛇;顾家、叶家,本无意染指。可灵兽长期袭扰,城主府腾不出人手开采,便指定两大家族开采,只抽三水……
不知哪家先动了手,两大地头蛇围绕灵矿做过一场,数年鏖战后,只有顾家的人回来了。
膝下无子的顾家家主,更是抱回一婴儿,可家中夫人已诞下一子。
那时,全城皆是谣诼,城门口却挂上了几颗人头,顾家夫人站在城门上轻声道:
“夫君为家族征战,闲杂人若是聒噪,小女子也略懂一些手段。”
至于父亲口中讲述的版本,铭渝是一句没听进去,只记得父亲反复强调的:
“佑恒,爹老了,还指望你接班勒,铭渝这小子机灵,净给老子添乱,指望不上。至于星阑,你虽是妹妹,两位哥哥却不如你稳重,多加管教是好。”
“爹啊,一介武夫……打拼下这份家业,没觉得多难。可有你们三个崽,不容易啊。”
“大哥,我给哥哥找回来了。”
顾佑恒抬手虚压,瞪了铭渝一眼:“整天上蹿下跳的,小妹见不到你可是……”
咚~~~
小妹脸上挂着微笑,揪着顾铭渝衣角轻扯:“哥哥~,大哥太担心你,急火攻心晕过去了。”
大哥躺在床上,顾铭渝耸肩摊手,绕开小妹,上前给大哥盖好被子,掖得严实。再扶起大哥额头,抚过后脑勺后垫上了枕头。
这才起身用手指轻戳小妹脸上的酒窝,一手一个,软乎的发腻。
“哥~~”
“晚安。”顾铭渝伸着懒腰快步飞扑上床,揉了揉自己后脑勺,选了侧卧的姿势,身体蜷缩,冲着小妹眨巴眼睛:“我不乱跑,我睡了。”
“嘻嘻~”星阑轻笑,目光在哥哥身上停留片刻,撇了大哥一眼,又对着哥哥点了点头,这才回床睡觉。
阳光吹散清晨的雾絮,顾铭渝起得比庸人早,不然如何自诩天才。身后五个庸人喊着什么二公子站住,五勺糖终归是加入了庸人的饭菜。
也许是糖放多了,几位庸人可有劲了,就那么擒住了二公子。
唏嘘声很小,铭渝没听到,自顾自地“挣扎”,几位庸人面色潮红,互相对视一番,也是打算给顾家添点人丁。
“哥!”
咻~咻~
庸人木愣住了一个,被星阑一脚踢开,有两裙摆湿了,趴在水渍上。
还有两个撒腿就跑,却被两枚石子打断了腿。
哀嚎声掺杂着求饶声,顾铭渝挤出两滴眼泪望着小妹,颤声道:“我怕。”
顾星阑小脸拧作一团,嘴角抽搐着翻了个白眼,上前抱着哥哥:“哥不怕,小妹在。”
事后,顾铭渝又被父亲吊起来打,当着全府的面。至于五个庸人,都挂着呢。
“嗷~妹妹饶命~”
顾铭渝趴在床上干嚎着,满背红肿,小妹手上拿着药膏,正一下又一下往哥哥背上按:“好捏吗?”
“不敢了!”
“好摸吗?”
“错了~错了~”
“我的好哥哥,几个下人碎嘴,你若是不喜,大可吩咐一声,何须如此。”
“妹妹~我喜欢你~”顾铭渝把脸埋入枕头,瓮声瓮气的。顾星阑闻言把药膏全拍在哥哥背上。
哒哒哒哒~砰~
关门声很重,顾铭渝起身单手杵着下巴,扫视了一圈屋内。
大哥床铺整齐,说什么矿场得有人看着,离开了好些日子。
小妹铺榻有些凌乱,这些日子都守着顾铭渝,生怕顾铭渝“机灵”。
调动起深藏体内的一缕灵气,顾铭渝思维沉入脑海之中。
洁白的空间内,红裙女子已与活人无异,对于这位人形真灵,顾铭渝心中有期待,也有恐惧。
期待的是,对方彻底成型,自己或许有缘修仙。
恐惧的是,自己这零天赋之人,多半会令对方愤怒吧。
退出内视,顾铭渝起身打理着小妹铺榻。
——大哥为何撮合我跟小妹……是看出什么了吗?虽小妹整天粘着我,也无需如此。
看来多半是试探了,此番顺势接下小妹感情,也算是消解了大哥猜忌,免得骨肉相残,伤了父亲心。
整理的是铺榻,也是思绪——至于未来……留在顾府为小妹厮守一生?顾铭渝你真是异想天开,小妹之天资,何德善缘?
收拾好了,顾铭渝便出府溜达,顾府大门上有两只玄鸟,通人言,不善飞行,每当顾铭渝出门就落其肩头。
逢人就喊“这是顾家二公子”,起初城里人没少笑话。
随着顾家龙凤长大,一位年纪虽小,却把偌大的灵矿管理得井井有条。
一位深藏府闺,天赋更是一绝,传闻早有仙门要收为门徒。
至于顾铭渝……这是顾家二公子,嘴馋,好色,却不纨绔,懂礼貌,知分寸,穷,吃东西给不起钱,都是赊账。
广阳城不小,只要给城主府上水,打砸耍泼也是本事。二公子欠了账,有一笔没还上,不长眼的就挂城头下面了。
顾铭渝上街——二公子不绝于耳。
城内亦有轻谣,顾铭渝摸了一路的手,皆是深藏闺中的姑娘——总之二公子会看手相。
不一会,吹胡子瞪眼的父亲就已带人寻到“逆子”,先是给街坊邻居们赔了不是,又有下人添了二公子的账。
玄鸟还在耳边嚷嚷,顾铭渝看着父亲上扬的嘴角——地契生意啊,门道真多。
顾府门口,一席璃光裙的顾夫人静立于此,顾铭渝看向父亲,只见父亲缩着脖子,眸子向着娘亲那边比划。
“没出息的妻管严~”
顾铭渝小声嘟囔一句,快步躲到娘亲身后,冲着父亲挑眉。
见父亲委屈的看向娘亲,挤了两滴眼泪出来——似曾相识燕归来!?
顾铭渝当即先声夺人:“娘亲!父亲的私房钱在……”
咚~~~咚~~~
顾铭渝话未尽,娘亲的爱已经落下,只得抱着额头在地上打滚。
顾夫人看着眼前这一对地上打滚的父子,抬手捂住了眼睛,转身向着城主府走去,轻声道:“行了行了,铭渝你跟我来。”
爷俩停下打滚对视一眼,额头上的红包都是顾夫人的爱,齐齐冷哼一声,又各自捧腹大笑。
顾夫人身形一顿,脚步加快了几分——老娘当年怎么看上这倒霉玩意的!
“你老婆要我不要你!”
“嘿!你个小兔崽子!”
顾铭渝连滚带爬的到了娘亲身前,冲着父亲吐舌~
咚~~~
——果然娘亲还是爱我的,红包都比爹多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