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这是要去什么地方？”
“娘亲？”
娘亲不应，只有她鞋跟接触地面的哒哒声，顾铭渝双手抱在胸前，落后半米跟着娘亲的脚步。
沿路看去，皆是门户紧锁，连窥视的缝隙都未曾留下。脚下石材四四方方，缝隙间填了沙石，顾铭渝在其上蹦跶着——是不能踩缝游戏。
路途不远，铭渝蹦跶了一千七百二十四下，跟着娘亲入了间别院，院中草木整齐，置一石桌。
石桌旁端坐着一人，鹤发童颜显眼，一席素裙，缀着紫色流苏，而小妹则是低着头依偎在女子怀中。
娘亲抱拳俯身行礼：“逆徒青璇见过师尊。”
顾铭渝张着嘴，指向娘亲，再指向那仙人之时收回掩住嘴，眼珠子咕噜一转，随即双膝跪下行礼：“孝顺徒孙铭渝，拜见师祖。”
场上三女齐刷刷看向顾铭渝，顾铭渝先看向小妹，被瞪了一眼，余光中娘亲已经双手捂面——一脉相承的话，应该是发红包吧？
咚~咚~咚~
顾铭渝抬手便在自己额头上敲了三下，这才看向那鹤发童颜之人：“徒孙擅作主张，替师祖罚了。”
蓝知予哑然失笑，沉默片刻方才开口：“都说隔辈亲，你这徒孙，孝先不提，倒是挺顺我心意。”
顾铭渝嘿嘿一笑，果断上前揪着师祖衣角摇：“都是师祖教导的好，娘亲才学了师祖多少本事，就给您教导出来三个宝贝。”
“你倒是会给她贴金。”蓝知予伸手在顾铭渝额头弹了一下，又拂过小妹发梢，轻笑道：“好生养……好生养啊。”
“青璇告退了。”
话音刚落，便不见了踪影，蓝知予愣住，环顾一周只得轻叹。
顾铭渝嘴角抽动——这样的娘亲到底是怎么看上父亲的？
轻轻拍了拍师祖后背，脱口而出：“社稷难解美人心，怎待儿郎踏山河。”
无形压力散开，又转瞬消逝，蓝知予看向这不怎么着调的徒孙，本只是此行顺带之事；有这个活宝，宗门弟子又何惧心魔，岂是价值两字能形容的。
心中落定，蓝知予笑着开口：“小子有才，我晴岚宗缺一心魔司教，可愿任我宗客卿啊？”
顾铭渝低着头，后退两步拱手行礼：“上仙折煞我也，小子可无修道之姿，更无修为傍身，如何任此重任？”
蓝知予颔首，眉眼微弯，上前扶起顾铭渝，轻声道：
“无妨，此事非我私心，实为宗门利益。哪怕毫无天赋，我晴岚宗亦能为你延寿千载，换你这口才，佑我宗门弟子。”
顾铭渝看着眼前女子，发丝苍白，眉眼含笑，虽是童颜，可眼角与眉心浅痕显眼，深吸一口气，抱拳开口：“承蒙上仙恩惠，铭渝定肝胆相照。”
顾星阑眼巴巴望了好一会，迈着小碎步来到哥哥身侧——哥哥厉害；星阑高兴；星阑，被遗忘了！
“我，师祖，我……”
蓝知予顺手揉了揉丫头额头：“你二人也算我亲人，入了仙途也得有个道名。”
“小子机智如妖，却不省心，赐名砚妖；闺女命耀，紫薇之上，犯了忌讳，赐名晴梦。”
“为晴岚宗紫字一代。”
兄妹二人齐齐叩拜：“谢师祖赐名。”
蓝知予含笑，接着吩咐道：“丑话说在前头，晴梦心思纯良，且你二人并非血亲，只是仙凡有别，你二人如何取舍，师祖皆不干涉，日后莫要后悔即可。”
顾铭渝抬头望向蓝知予，只觉眼眉间浅痕更深，又怕是错觉——当年棒打鸳鸯，落了个心病，如今选择放任了吗？师祖真是……笨蛋美人。
蓝知予额头溢出一粒冷汗，转瞬便已消失，皱紧眉头瞪了顾铭渝一眼。
顾铭渝挠了挠头——笨蛋美人能读心？
咚~~~
顾铭渝头上多了个大红包，昏厥之前用力歪向小妹，顾星阑接住哥哥，眼睛扑闪着，嘴角颤抖——哥哥满头包，喜欢。
蓝知予长吁一口气，突然理解青璇这逆徒，为何不跟这小子说话。抬手轻轻一捏一放，三人便已出现在仙舟之上。
单手掐诀一按，仙舟升起光幕远航，看了看顾星阑腿上昏睡的“客卿长老”，蓝知予轻轻跺脚，转身闷哼一声，便化为流光遁入舟上阁楼之中。
流光划破天际，青璇立于城主府之上，流光没入地平，瓦砾上多两汪水渍，青璇抹了把脸，这才伸手划开身前空间，踱步而去。
压迫感散去，城主府内跪伏的欧阳光这才抬头，原本只有些小食的案桌上多了一枚玉瓶；玉瓶上空浮现浅绿小字：“长子之事，还望欧阳城主多多照顾，小女子无心世俗，有劳欧阳大哥了。”
欧阳光顾不得起身，快速爬上前去，打开凑到鼻尖轻嗅一下便囫囵吞下。
随后起身拍去身上灰尘，朝着顾家方位叩首三次，磕的白石四碎：“定不负所托。”
顾府之中，顾家主看着手上凭空出现的书䇳，轻笑一声，收入衣襟之中，仰头看向天空，轻声道：
“青璇……为何，为何。”
而广阳城不远的矿场内，顾佑恒正依偎在青璇一侧：“娘亲~娘亲~，您下次能不能不要这样突然出现，孩儿心都跳到嗓心了。”
青璇手指磨蹭着长子额头，微微张嘴，顾佑恒却轻“嘘”了一声：“娘亲，孩儿都知道。”
青璇低下头，将佑恒搂入怀中，哽咽道：“娘对不起你……娘对不起你。”
“没关系的，娘亲，是孩儿没那个机缘，只是没想到——哎~”
顾佑恒推开青璇，背过身去，摆了摆衣袖：
“做大哥的，不会比弟弟妹妹差，无人扶我青云志又如何，娘亲你且放心去吧。”
青璇上前替长子抚平衣襟褶皱，低着头低声问到：“佑恒你真不跟娘亲走吗？”
顾佑恒摇了摇头后退半步避开，又上前抱了一下娘亲随即推开。
又一次转身背过，负手而立：“娘亲且去，莫要多言。”
空间碎裂的声音如同烂泥中的琴弦断了，烛光轻摇，一屋子的影儿乱作一团，顾佑恒软倒在地，张着嘴大口喘息着。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