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大比第三轮,林苟抽到了“轮空签”。
轮空的意思是,他不用打,直接进下一轮。管事长老宣布这个结果的时候,表情像吞了只苍蝇。台下的外门弟子窃窃私语,有人说“林苟运气也太好了”,有人说“他上一场赢了周铁,已经进前十六了,轮空直接进前八,这他妈是什么狗屎运”。
林苟自己也很满意。轮空好啊,不用打,不用装,不用揉膝盖。他坐在演武台下面的石阶上,一边啃阿桃送来的窝头,一边看别人打架,怡然自得。
苏浅浅坐在他旁边,白裙子铺在石阶上,手里拿着竹简在写东西。她来了三天,竹简写了三卷,每卷都密密麻麻全是字。林苟瞄了一眼,看见“真气属性存疑”“剑法来历不明”“丹田疑似被封印”“行为模式极度反常”几个字,默默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啃窝头。
“林苟。”苏浅浅头也不抬,“你上一场伸腿绊周铁的时候,右腿膝盖弯曲了十二度。那个角度,是刻意计算过的。如果你正常站着,周铁会撞上你的胸口,你会飞出去。但你伸腿,他绊倒,你赢。这个逻辑很简单,但只有事先知道周铁会冲到你面前三尺内的人,才能提前做出反应。”
林苟嚼着窝头:“所以呢?”
“所以你有预判能力。预判能力需要战斗经验。一个灵根都没有的废柴,哪来的战斗经验?”
林苟沉默了一下,把最后一口窝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苏姑娘,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我天赋异禀?”
苏浅浅终于抬头看他。“我鉴定了三天的你,你的经脉比普通人还窄,丹田比普通人还空,根骨比普通人还差。你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一处符合‘天赋异禀’的特征。”
“那你怎么解释我赢了?”
“这就是我在找的答案。”
林苟耸了耸肩,没再说话。他看向演武台,第四轮已经开始了。赵天赐和周铁都被他淘汰了,现在台上是外门第二的“剑痴”柳如风对战外门第五的“铁塔”熊壮。柳如风一身白衣,剑法飘逸,剑气纵横,打得熊壮毫无还手之力。
林苟看了一会儿,问系统:“柳如风什么修为?”
“开脉境巅峰,半步筑基。真实战力接近筑基境初期。宿主当前尴尬境中期,相当于凝气境中期。打他没问题,但会暴露。”
林苟点头。他决定下一轮如果抽到柳如风,就“战略性失误”假装真气不济,假装腿麻,假装肚子疼,总之输得自然一点。反正他已经进了前八,一个“废柴”进前八,这事本身就够离谱了。再往上走,掌门就该亲自下场试探他了。
第五轮,抽签。
林苟抽到了,柳如风。
管事长老念出名字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比前两轮更大的嗡嗡声。所有人都记得林苟前两轮是怎么赢的,蹲着戳飞赵天赐,伸腿绊飞周铁。两场都赢得莫名其妙,两场都赢得让人不服。现在他碰到了柳如风,外门公认的最强者,半步筑基。
“这下林苟完了。”有人说。
“柳师兄可不会像赵天赐和周铁那样大意。他剑法快得很,林苟连蹲的机会都没有。”
“我赌三块灵石,林苟撑不过三招。”
“我赌五块,一招。”
柳如风站在演武台上,白衣如雪,长剑出鞘,剑尖斜指地面。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林苟,语气平淡:“林师弟,你那两场我都看了。你蹲着戳赵天赐那一指,力道确实大,但准头不行。如果不是赵天赐低头看了一眼,你戳不中他。你绊周铁那一腿,时机抓得准,但那是取巧。真正的剑修,不靠取巧。”
林苟站在对面,手里没剑,他本来就没有剑,外门弟子想领兵器得去兵器库登记,他没灵石,登记不起。他就空着两只手,穿着破道袍,站在柳如风对面,像一只误入鹤群的鸡。
“柳师兄说得对。”林苟点头,态度诚恳,“我确实取巧了。那今天我不取巧。我认输。”
全场一愣。
柳如风也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我认输。”林苟举起手,冲管事长老喊,“长老,我认输。这场我打不过柳师兄,认输行吗?”
管事长老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按照规矩,认输可以,但需要在交手前明确声明。林苟现在还没交手就认输,合规,但,很没骨气。台下嘘声四起,有人喊“废物就是废物”,有人喊“连打的勇气都没有”,有人喊“滚下去吧”。
林苟毫不在意。他冲柳如风抱了抱拳:“柳师兄,恭喜晋级。我去扫茅厕了。”
他转身往台下走。走了三步,背后忽然一道剑风袭来。林苟眉头一皱,脚下往旁边挪了半步,剑风擦着他的左耳过去,削断了他三根头发。
柳如风站在原地,剑尖还悬在半空。“林师弟。”他开口,声音冷了下来,“你刚才躲开了。”
林苟停住脚步。他回过头,看着柳如风。“柳师兄,我认输了。”
“你认输之前,我想试试你。”柳如风往前迈了一步,剑尖指向林苟,“你刚才躲我那一剑,脚下步法精妙,比你的‘茅厕剑法’高明十倍。一个废柴,不可能有这种步法。你到底是谁?”
全场安静下来。高台上,掌门青云子身子前倾,眼神锐利。六位长老全都掏出传讯玉简,准备随时出手。苏浅浅放下竹简,站了起来,手指按在腰间的鉴宝令上。
林苟看着柳如风,又看了一眼高台上的掌门,最后看了一眼苏浅浅。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问系统:“如果我全力出手,能打过柳如风吗?”
“能。一招。”
“会暴露吗?”
“会。掌门和六个长老全是金丹境以上,你一旦动用尴尬境中期的全力,他们立刻就能看出来。到时候你就不是‘废柴’了,而是‘来历不明的妖孽’。下场只有两个,被收编,或者被灭杀。”
林苟点头。他看向柳如风,忽然笑了。“柳师兄,你说得对,我确实不是废柴。但我也不打算告诉你我是谁。”
他蹲下去了。蹲坑姿势,双腿弯曲,重心下沉,屁股微撅。但这次他没有喊“屎来”。他把右手食指伸出来,对着脚下的石板,轻轻一点。
“噗”的一声轻响。演武台上的青石板裂开了一道缝。缝不深,也不长,刚好从林苟脚边延伸到柳如风脚下。
柳如风低头看了一眼那道裂缝,瞳孔一缩。他是个剑修,对剑气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敏锐。刚才那一指,林苟没有动用任何灵气,只凭肉身力量就点裂了青石板。青石板是青云宗特制的,普通筑基境全力一击才能打裂。林苟一个“废柴”,用一根手指,轻飘飘地点裂了。
“你……”
林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石粉,冲管事长老喊:“长老,我认输。柳师兄赢了。我去扫茅厕了。”
这次没人拦他。他走下演武台,穿过自动让开一条路的人群,往茅厕的方向走。苏浅浅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竹简收起来了,鉴宝令握在手里,表情复杂。
走到后山山道上,没人的时候,苏浅浅开口了。“林苟,你刚才那一指,肉身力量至少相当于筑基境。你没有灵根,没有修为,肉身却比筑基境还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苟没回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修炼的不是灵气。天衍大陆所有修士都修炼灵气,你修炼的是别的东西。”
林苟停下脚步。他回过头,看着苏浅浅。夕阳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她站在那里,白裙被风吹起,手里握着鉴宝令,眼神笃定,像已经看穿了一切。
“苏姑娘。”林苟开口,“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东西,不知道比知道好?”
苏浅浅摇头。“我是鉴宝师。我的天职就是看清一切。你身上的秘密,我迟早会看透。”
林苟叹了口气。他继续往茅厕走,苏浅浅继续跟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山道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当天晚上,林苟蹲在茅厕门口,一边啃窝头一边问系统:“今天负能量值涨了多少?”
“柳如风那一剑吓到你了,+30。你主动认输被全场嘘,+50。掌门和长老对你起疑心,+80。苏浅浅追着你问,+40。当前余额900。距离解锁‘羞耻境’还差600。”
林苟点头。羞耻境相当于筑基境。他一旦突破,就能吊打柳如风,甚至能跟筑基境中期的内门弟子掰手腕。但突破的动静可能会暴露,他得找个没人的地方。
“系统,我突破的时候会有异象吗?”
“会。负能量突破时会产生‘尴尬领域’,方圆十丈内的所有人都会感到莫名脸红、心跳加速、想找地缝钻进去。建议宿主找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突破。比如、茅厕底下。”
林苟看了一眼茅厕下面的万丈悬崖。“你让我在悬崖中间突破?”
“茅厕底下有一块凸出的岩石平台,是前任掌门闭关用的。屎仙人就是在那里悟出‘一泻千里’的。宿主可以从茅厕蹲坑跳下去,正好落在平台上。”
林苟沉默了很久。“跳茅坑?”
“跳茅坑。”
“为了修仙。”
“为了修仙。”
林苟站起来,看了看夜色中黑洞洞的茅厕蹲坑。底部是悬崖,风从下面灌上来,带着云海的湿气。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行。明天早上,我跳。”
他转身回草棚睡觉。月亮升起来了,后山茅厕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静。远处的青云宗主峰上,掌门的书房灯还亮着。七道传讯灵光从书房射出,飞向大陆各个方向。
天衍大陆的某个角落,一个白发老者睁开了眼。
“负能量气息……越来越浓了。”
他站起来,推开石门,走入夜色。
而林苟对此一无所知。他正在草棚里做梦,梦见自己蹲在茅厕门口,对着全天下的人喊“屎来”,所有人都笑了,但他却越来越强。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他发现自己丹田里的灰黑色真气又粗了一圈。
“系统,我昨晚做什么了?”
“你打呼噜的声音太大,把自己震到了。负能量+10。”
林苟:“这也行?”
他爬起来,走到茅厕蹲坑旁边,往下看了一眼。黑洞洞的,看不到底。风从下面灌上来,把他头发吹得乱七八糟。阿桃端着早饭走过来,看见少爷站在茅厕蹲坑边上往下看,吓得碗差点掉了。
“少爷!你别想不开啊!”
“我没想不开。”林苟回头冲她笑了笑,“我就是想下去看看。”
阿桃:“下去?下面是悬崖!”
“没事。我练了一门绝世神功,叫‘茅厕潜水’。”
阿桃:“少爷你又疯了。”
林苟没再解释。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坠入茅厕蹲坑,消失在黑暗里。
阿桃的尖叫声从上方传来:“少——爷”
林苟在坠落。风在耳边呼啸,云海在脚下翻涌。他睁着眼,看着头顶那片越来越小的光。然后他笑了。
“系统,我是不是疯了?”
“是。但你会变强。”
“那就够了。”
他伸出右手,剑指朝下,灰黑色的负能量真气在指尖凝聚。坠落的某一瞬间,他看见脚下的云海散开,露出一块凸出的岩石平台。平台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最上面一行最大。
“屎仙人闭关处。入此门者,先社死三千次。”
林苟的剑指戳在平台上,“轰”的一声,碎石飞溅。他稳稳落在平台上,膝盖微曲,毫发无伤。
“三千次?”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从今天开始数。第一次跳茅厕。”
系统:“负能量值+300。当前余额1200。宿主,你离羞耻境只差三百了。加油,再社死三次就够了。”
林苟站在悬崖平台上,看着石壁上刻着的功法。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亮了上面的字。
“第二式·一泻千里。要领:以身为剑,以意驱之,真气如瀑,一泻千里。喊声需比‘屎来’更洪亮,气势需比‘屎来’更磅礴。喊的内容‘,我憋不住了!’”
林苟:“…………”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需要重新考虑一下穿越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