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苟蹲在演武场角落揉膝盖的时候，一个穿淡蓝色长裙的姑娘走到了他面前。
“你就是林苟？”
声音清冷，像泉水砸在石头上。林苟抬头，看见一张精致的脸眉眼如画，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种“我在审视你”的天然傲气。她腰间挂着一枚白玉鉴宝令，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气质和周围穿道袍的弟子格格不入，像一只仙鹤掉进了鸡窝。
“我是。”林苟点头，继续揉膝盖，“姑娘有事？”
苏浅浅没回答。她蹲下来，和林苟平视，然后伸出右手，食指在眉心一点，一道淡金色的光从她眼中射出，扫过林苟全身。鉴宝术，天衍大陆第一鉴宝世家的独门秘技，能看穿一切伪装、幻术、宝物真伪，甚至能窥探修士的灵根和境界。
金光扫过林苟丹田的时候，顿了一下。
苏浅浅皱眉。她看到了一片空白。没有灵根，没有修为，丹田空空如也，比一张白纸还干净。但她的鉴宝术在扫过那片空白的时候，竟然在颤抖。
“奇怪。”她收回金光，盯着林苟的眼睛，“你身上有波动。很强的波动。但你的丹田是空的。这不可能。”
林苟心里一惊，但脸上不动声色。他继续揉膝盖，一脸茫然：“什么波动？姑娘你是大夫吗？我最近确实老觉得膝盖疼，可能是蹲太久了……”
苏浅浅：“我不是大夫。我是鉴宝师。我能看穿一切伪装。”
“哦。”林苟点头，“那你看我像什么？”
苏浅浅沉默了三秒。她的鉴宝术从未出过错，只要对方有修为、有灵根、有宝物、有伪装，她一眼就能看穿。但眼前这个人，丹田空空，经脉空空，灵根空空，按理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柴。可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身上藏着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你很像……”她斟酌了一下用词，“一坨会走路的宝。”
林苟：“谢谢？”
苏浅浅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叫苏浅浅，受青云宗掌门邀请，来鉴定一件宗门古物。但我现在对你更有感兴趣了。从明天开始，我会跟着你，直到我看清你到底是什么。”
林苟心里咯噔一下。“跟着我？我要扫茅厕的。”
“我跟你一起扫。”
“茅厕很臭的。”
“鉴宝师不怕臭。”
“我还要喊‘屎来’。”
“我听着。”
林苟沉默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苏浅浅认真到近乎固执的眼神，又看了一眼远处高台上还在目瞪口呆的掌门和长老们，最后看了一眼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膝盖。
“行吧。”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不过提前说好，茅厕的卫生纸要你自己带。”
苏浅浅嘴角抽了一下。
系统在脑子里狂笑：“宿主，女主登场了。检测到正能量波动，与宿主的负能量形成天然对立。两人靠近时会产生‘正负中和反应’，负能量值增速提升50%。建议宿主多和她待在一起。”
林苟在心里回：“你的意思是，她越待在我身边，我变强越快？”
“精准。而且她看不透你，她的鉴宝术对负能量有天然盲区。你越社死，她越看不懂。她越看不懂，越要跟着你。你越强，她越怀疑。完美循环。”
林苟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苏浅浅，忽然觉得这个姑娘也没那么烦人了。虽然她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需要解剖的标本。
第二天一早，苏浅浅真的来了后山茅厕。
她站在茅厕门口，穿着一身洁白的长裙，腰间挂着鉴宝令，手里拿着一块手帕捂着鼻子，表情极其复杂。阿桃端着早饭走过来，看见一个仙女站在茅厕门口，吓得差点把碗摔了。
“少……少爷！有个仙女找你！”
“让她进来。”林苟的声音从茅厕里面传出来，“顺便帮我把扫帚递进来，昨天泡了水，有点软。”
苏浅浅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她看见林苟蹲在角落的石壁前，右手食指戳在石壁上，整根手指没入其中。石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圆洞，像被机关枪扫过。
“你在干什么？”
“练剑。”林苟抽出手指，石壁上留下一个光滑的洞，“茅厕剑法。你要看吗？”
苏浅浅眼睛一亮。她的鉴宝术只能看穿宝物和修为，看不出剑法的来历。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门剑法不简单。她退后三步，靠在茅厕的木柱上，双手抱胸：“看。”
林苟摆出蹲坑姿势。双腿弯曲，重心下沉，屁股微撅，右手剑指指向面前的石壁。
“屎来！”
灰黑色真气从指尖喷出，石壁上又多了一个洞。洞里面残留的负能量真气散发着淡淡的馊味，苏浅浅皱了皱眉，但没说话。她盯着那个洞看了很久，然后掏出竹简，在上面快速写了几行字。
“你这门剑法，真气颜色不对。”她抬头，“修士的真气都是五色灵光，你的真气是灰黑色的。我从未见过这种属性。”
林苟心里又是一惊。这姑娘眼睛太毒了。他收回手指，假装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灵根都没有，真气当然不正常。可能是茅厕蹲多了，吸了太多臭气，变异了。”
苏浅浅：“你觉得我会信？”
“你觉得我会在乎你信不信？”
苏浅浅盯着他看了五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找到好玩的东西了”的兴奋。“林苟，你知道我鉴定过多少宝物吗？三千七百四十二件。其中有二十九件神器、八件仙器、三百六十件灵器，剩下的全是凡品。但我从来没鉴定过‘活人’。你是第一个。”
林苟：“所以我是个宝？”
“你是个谜。”苏浅浅合上竹简，“我这个人有个毛病看不懂的东西，我一定要看懂。从今天起，我每天来。你练剑，我看。你扫茅厕，我扫。你喊‘屎来’，我听。直到我看透你为止。”
林苟看着她认真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头疼。这姑娘比赵天赐难缠多了，赵天赐打一顿就老实了，这姑娘你打不得骂不得，她还会用那种“我在研究你”的眼神盯着你，让你浑身发毛。
“随你便。”他拿起扫帚，“不过你穿白裙子来茅厕，不出三天就得换衣服。”
苏浅浅低头看了看自己洁白的长裙，又看了看茅厕地上不明颜色的水渍，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三天后，外门大比第二轮。
林苟站在演武台上，对面是他的第二个对手，外门弟子中排名第七的“铁手”周铁。周铁开脉境中期，一双铁拳打遍外门无敌手，据说曾经一拳打碎过一块下品灵石。他站在台上，看着林苟，表情像在看一只蚂蚁。
“林师弟。”周铁抱拳，但眼神轻蔑，“你上一场打赢赵天赐，是走了狗屎运。赵天赐那个废物靠丹药堆上去的，根基不稳。我不一样，我这双拳头，是实打实打出来的。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开脉境。”
林苟站在对面，穿着那件破道袍，顶着鸡窝头，黑眼圈比三天前更浓了。昨晚苏浅浅缠着他问到半夜，问他真气的来源、剑法的来历、丹田为什么是空的。他编了八个谎，苏浅浅拆穿了八个。最后他实在撑不住，说“我困了”，苏浅浅才放他睡觉。睡了两个时辰就被阿桃叫起来扫茅厕。
他现在很困，很烦，膝盖还疼。
“周师兄。”他开口，声音懒洋洋的，“你听说过茅厕剑法吗？”
周铁：“听过。赵天赐就是被你用那个下三滥的招式阴了。我不会上当。”
“不上当啊……”林苟挠了挠头，“那我换个方式。”
他蹲下去了。还是那个蹲坑姿势，双腿弯曲，重心下沉，屁股微撅。但他这次没有喊“屎来”。他把剑指收回来，放在嘴边，打了个哈欠。
周铁：“你他妈在干什么？”
林苟：“我蹲一会儿。你随意。”
周铁怒了。他双拳一碰，土黄色的灵气在拳头上凝聚成一层厚厚的甲，双脚一蹬，整个人冲向林苟。双拳带着破风声砸向林苟的胸口，这一拳下去，能把一块半尺厚的石板打碎。
林苟叹了口气。他蹲着没动，只是把右腿往旁边伸了一下。
周铁冲到他面前，脚下忽然绊到了什么东西，是林苟那条伸出来的腿。周铁的重心本来就在往前冲，被这么一绊，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他飞过林苟头顶，飞过演武台边缘，飞过前排弟子的头顶，最后砸在第四排的人群里，和三天前的赵天赐砸在了同一个位置。三个外门弟子又被撞翻了。
全场又死寂了。
林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冲台下笑了笑：“周师兄，你没事吧？我刚才蹲太久了，腿麻，想伸个腿。不好意思啊。”
高台上，青云子的新茶杯又碎了。
六位长老再次集体站起来。
管事长老的铜锣又掉了。
台下百余名弟子，这次没沉默，而是爆发出了一阵嗡嗡声。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赢的！”
“他蹲着没动！他根本没出手！”
“周铁自己绊上去的？这也行？”
“你信吗？开脉境中期被一个废柴伸腿绊飞了？你信吗？”
“我不信！但事实就在眼前！”
林苟走下台，赵天赐和周铁躺着的地方一模一样。胸口的伤一模一样，都是被手指戳出来的洞，都是断了两根肋骨。赵天赐已经醒了，正在吃疗伤药，看见林苟走过来，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周铁还没醒，嘴里吐着白沫。
林苟蹲下来，看了看赵天赐。“赵师兄，你说巧不巧？周师兄断的肋骨位置，和你一模一样。和我三天前断的位置，也一模一样。”
赵天赐脸色煞白。
林苟站起来，往台下走。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演武场北面的高台。掌门青云子正盯着他，眼神里全是审视和警惕。旁边六位长老也在交头接耳，有人甚至掏出了传讯玉简。
林苟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藏不住了。赵天赐那种货色，赢了就赢了，没人当回事。但周铁是外门第七，实打实的开脉境中期，被一个“废柴”伸腿绊飞，这事压不住了。
“系统，我的实力还能藏多久？”
“按目前趋势，下一轮就会来筑基境的对手。如果宿主继续用‘蹲着’的方式赢，宗门高层会直接出手试探。建议宿主开始‘战略性失误’赢两场，输一场，让外人觉得你只是运气好。”
林苟点点头。他走到台下，苏浅浅已经在等他了。她手里拿着竹简，眼睛里闪着光。
“林苟。”她开口，“你刚才伸腿的角度、力度、时机，全都是精确计算过的。你绝对不是运气。”
林苟看了她一眼：“苏姑娘，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
“看破不说破，还是好朋友。”
苏浅浅笑了。“我不需要好朋友。我需要答案。”
林苟叹了口气，往茅厕走。苏浅浅跟在后面，白裙子在风中飘。阿桃端着午饭追上来，看见自家少爷身后跟着一个仙女，又看了看少爷那张生无可恋的脸，小声问：“少爷，仙女姐姐是不是喜欢你？”
林苟：“她喜欢的是我的秘密。”
阿桃：“那少爷你的秘密是什么？”
林苟想了想，认真地说：“我的秘密是？我是一个靠社死变强的挂逼。这个秘密说出去，整个天衍大陆都会来围观我。”
阿桃：“少爷，你又在说胡话了。”
林苟没再解释。他走进茅厕，拿起扫帚，开始新一天的工作。苏浅浅站在茅厕门口，掏出竹简，继续记录。远处的青云宗主峰上，一道传讯灵光冲天而起，飞向大陆深处。
天衍大陆的某个角落，一个闭关百年的人睁开了眼。
“负能量……又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