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苟在后山茅厕住了七天。
七天里，他每天的生活极其规律：天亮扫茅厕，扫完练剑，练完喊“屎来”，喊完继续扫茅厕，晚上再喊一百遍“屎来”当睡前运动。阿桃每天来送两顿饭，每次来都看见少爷蹲在茅厕门口，要么在戳石头，要么在对着空气大喊“屎来”，要么一边戳石头一边大喊“屎来”。
第七天傍晚，林苟正在戳石壁。他的剑指已经能没入石壁五寸，灰黑色的负能量真气在指尖凝成实质，每次戳出去都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负能量真气的副作用，闻起来像隔夜馊饭。他毫不在意，反正茅厕本身就臭。
“叮——负能量值达到500。解锁隐藏境界：凡骨·尴尬境。当前战力相当于凝气境中期。恭喜宿主，你终于不是一个纯粹的废物了，现在你是一个有境界的废物。”
林苟感受着丹田里猛然膨胀的灰黑色气旋，嘴角抽了一下。“尴尬境？这名字听着像在骂我。”
“负能量九阶：社死、尴尬、羞耻、崩溃、绝望、麻木、超脱、返璞、归真。每一阶对应常规境界的开脉、凝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渡劫。名字虽然不好听，但战力是实打实的。”
林苟攥了攥拳头。凝气境中期，比赵天赐的开脉境后期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加两个小层次。也就是说，他现在一巴掌能把赵天赐拍进茅坑里。
但他不打算这么干。
“系统，有没有办法隐藏真实战力？”
“可以。负能量真气天然具有隐匿属性。宿主只需将真气收敛于丹田深处，外表看起来就和普通废柴一模一样。外人探查你的经脉，会发现空空如也，比废柴还废柴。”
林苟满意地点点头。他决定了，继续扮猪。
赵天赐那一脚，他记着。但当面打回去太便宜了，而且会暴露实力。他要等一个合适的机会，一个让赵天赐在所有人面前丢尽脸面的机会。反正他现在有系统，有茅厕剑法，有无限的时间。慢慢来。
第八天早上，阿桃来送饭的时候，表情有点不对劲。
“少爷……宗门大比要开始了。”她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管事长老说，所有外门弟子都要参加，包括……包括少爷。”
林苟正在啃窝头，闻言愣了一下。“外门弟子大比？我不是被罚扫茅厕吗？”
“长老说，扫茅厕归扫茅厕，大比归大比。每个外门弟子都必须上台，哪怕走个过场。还说……”阿桃咬了咬嘴唇，“还说少爷要是缺席，就扣三个月的月例灵石。”
林苟沉默了。原主的月例灵石是一个月一块下品灵石，三个月就是三块。三块下品灵石，够阿桃买半年的药。虽然他现在有系统了，但三块灵石也是钱。
“什么时候？”
“后天。在演武场，所有外门弟子抽签对战。掌门和长老们都会来看。”
林苟放下窝头，看了一眼茅厕门口那块被他戳了上千个洞的石壁。洞里面残留的负能量真气还没散干净，散发着淡淡的腥味。
“行。后天是吧。”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我去走个过场。”
阿桃急了：“少爷！你连灵根都没有，上台会被打死的！要不……要不我去求求管事长老，就说你病还没好……”
“不用。”林苟拍了拍她的脑袋，“你少爷我最近练了一门绝世神功。”
阿桃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叫‘茅厕剑法’。”
阿桃的脸又垮了。
两天后，青云宗演武场。
演武场建在主峰半山腰，是一块方圆百丈的青石平台，四周立着八根盘龙石柱，柱顶燃着长明灯。掌门青云子和六位长老坐在北面的高台上，下面是百余名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围成的半圆。今天是大比第一天，外门弟子淘汰赛，所有外门弟子都要上台，抽签对战，输的淘汰，赢的进入下一轮。
林苟站在外门弟子队列的末尾，穿着那件破了三个洞的灰色道袍，头发用一根草绳随便扎着，脸色苍白，黑眼圈浓重，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三天没睡觉”的颓废气质。他周围的弟子纷纷往两边挪了挪，像躲瘟疫一样。
“那不是林苟吗？他也来参加大比？”
“他一个灵根都没有的废物，上台干什么？送人头？”
“听说他最近在后山茅厕里练剑，还大喊‘屎来’，把巡夜的师兄吓得差点掉下悬崖。”
“完了，真疯了。”
赵天赐站在外门弟子队列的前方，一身崭新的青色道袍，腰间挂着一块玉佩，神采飞扬。他回头看了一眼林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然后转头跟旁边的跟班说：“等会儿抽签，想办法让我抽到林苟。我要当着全宗门的面，再踹他一脚。”
跟班嘿嘿笑着点头。
抽签开始。管事长老端着一个木箱，里面是写着名字的竹签。弟子们依次上去抽。林苟排在最后，等轮到他时，他随手抽了一根，看都没看就揣进袖子里。
“第一轮，赵天赐对林苟！”
管事长老的声音回荡在演武场上。林苟愣了一下，掏出竹签一看上面写着“赵天赐”。他抬头，正好对上赵天赐的目光。赵天赐在笑，笑得很得意。周围的弟子也在笑，笑得很期待。
高台上，青云子微微睁眼，看了一眼台下。“林苟？那个唱《学猫叫》的？”他皱了皱眉，“他怎么还没被赶下山？”
管事长老躬身：“回掌门，他爹捐了三千块灵石，按规矩，除非犯大错，否则不能驱逐。而且他最近在后山扫茅厕，很安分。”
青云子哼了一声。“扫茅厕的废柴，上台也是丢人现眼。赶紧打完，别浪费时间。”
赵天赐走上演武台，负手而立，意气风发。他冲林苟勾了勾手指：“林师弟，上来吧。师兄今天心情好，只踹你一脚。你自己选左边还是右边？”
台下哄笑一片。
林苟慢吞吞地走上演武台。他站在赵天赐对面十步远的地方，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看起来畏畏缩缩。风吹过来，把他那件破道袍吹得猎猎作响，显得他更瘦了。
“赵师兄。”林苟开口，“我最近练了一门剑法。”
赵天赐挑眉：“哦？什么剑法？唱《学猫叫》的剑法？”
台下又是一阵笑。
“不是。”林苟摇头，认真地说，“叫‘茅厕剑法’。第一式叫‘屎来’。赵师兄要试试吗？”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一个外门弟子笑得直拍大腿：“茅厕剑法！屎来！哈哈哈，这人疯得不轻！”
赵天赐也笑了。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好，好，茅厕剑法。林师弟，你成功把我逗笑了。作为奖励，今天我不踹你胸口，我踹你脸。”
管事长老敲了一下铜锣：“大比第一轮，赵天赐对林苟，开始！”
赵天赐笑容一收，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向林苟。他的右腿抬起，土黄色的灵气在脚底凝聚，形成一道半尺厚的灵气靴，带着破风声踹向林苟的面门。
开脉境后期的全力一击。林苟如果还是七天前的那个废柴，这一脚能把他的脑袋踹进胸腔里。
但林苟动了。
他往旁边挪了一步。很随意的一步，像是站累了换个姿势。赵天赐的脚从他耳边擦过去，连一根头发都没碰到。赵天赐一愣，身体因为惯性往前冲了两步，差点摔倒。
“你——”
林苟没给他反应的时间。他蹲下去了。双腿弯曲，重心下沉，双手摆在膝盖上，摆出一个标准的蹲坑姿势。屁股微微后撅，整个人像在茅厕里蹲了半个时辰的老大爷。
台下：？？？
赵天赐：“你他妈在干什么？”
林苟抬头，眼神认真，然后右手中指食指并拢，指向赵天赐的胸口，深吸一口气。
“屎——来！”
声音洪亮如钟，中气十足，在演武场上空回荡。赵天赐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裆。
就在他低头的那一瞬间，林苟的剑指到了。
灰黑色的负能量真气凝于指尖，带着一股馊臭味，精准无比地戳在赵天赐胸口正中。赵天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像被一堵墙撞了一样，倒飞出去。他飞过演武台边缘，飞过前排弟子的头顶，飞过第二排、第三排，最后砸在第四排的人群里，把三个外门弟子撞翻在地。
全场死寂。
赵天赐躺在人堆里，胸口一个手指粗的洞，道袍破了，皮肉破了，肋骨断了两根、巧了，和林苟三天前被踹断的位置一模一样。他瞪着眼睛，嘴里吐着白沫，艰难地抬起手指向台上的林苟：“你……你……”
林苟缓缓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无辜。“赵师兄，你没事吧？我刚才蹲太久了，腿麻，不小心往前戳了一下。”
高台上，青云子手里的茶杯碎成了粉末。
六位长老集体站了起来。
管事长老的铜锣掉在地上，滚了三圈。
台下百余名弟子，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人都张着嘴，看着台上那个穿着破道袍、顶着鸡窝头、刚才摆出蹲坑姿势大喊“屎来”的“废柴”。
“他……他刚才戳飞了赵天赐？”一个内门弟子喃喃道。
“赵天赐是开脉境后期啊，一个灵根都没有的废柴，怎么可能……”
“他刚才摆的那个姿势，到底是什么剑法？”
林苟举起手，冲管事长老晃了晃：“长老，我赢了吧？可以下去了吗？茅厕还没扫呢。”
管事长老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憋出一句：“赢……赢了。”
林苟点点头，转身往台下走。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揉膝盖，嘴里嘟囔着：“蹲太久了，膝盖疼。下次得垫块砖。”
他走过赵天赐身边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赵天赐还在吐白沫，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和恐惧。林苟蹲下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赵师兄，你三天前踹我的时候，说‘废物就该有废物的样子’。我现在觉得你说得对。废物嘛，就该蹲着。你说是吧？”
赵天赐眼睛一翻，晕过去了。
林苟站起来，冲台下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然后他走回外门弟子的队列末尾，继续低着头，继续畏畏缩缩，继续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好像刚才那一指戳飞开脉境后期的人不是他。
系统跳出来：“负能量值+200。当前余额680。宿主，你刚才的表演堪称完美。‘蹲着蹲着就赢了’年度最佳喜剧表演奖，实至名归。”
林苟在心里回了一句：“闭嘴。我膝盖是真疼。”
远处的山道上，一个穿着淡蓝色长裙的年轻女子正收拾东西。她腰间挂着一枚白玉鉴宝令，手里拿着一卷竹简，面容清丽，气质脱俗。她抬头看了一眼演武场的方向，微微皱眉。
“刚才那道气息……怎么这么像传说中的‘负能量’？”
她加快脚步，往演武场走去。
而林苟对此一无所知。他正蹲在演武场角落，揉着膝盖，心里盘算着：下一轮对手是谁？能不能继续蹲着赢？万一对方不上当怎么办？
算了。到时候再说。
反正他还有一招没用、第二式，他昨晚刚摸到门槛。
那招叫“一泻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