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苟在茅厕旁边搭了个草棚,正式开启了他“青云宗后山茅厕管理员”的职业生涯。
第一天早上,他六点不到就被熏醒了,因为茅厕底下是悬崖,风从下往上灌,把所有“陈年积淀”的味道一股脑往上送。他趴在草棚门口干呕了五分钟,眼泪都出来了。
“系统,我能不能用负能量真气屏蔽嗅觉?”
“可以。但需要消耗负能量值,当前余额100。屏蔽嗅觉每小时消耗10点。宿主确定要用?”
林苟算了一下,果断放弃。他的负能量值还要留着解锁境界,不能浪费在这种地方。于是他找了块破布,用昨天小丫鬟送来的药汤泡了泡,往鼻子上一捂,开始正式上岗。
扫茅厕的工作其实不复杂,每天早晚各扫一遍,把地上的不明液体冲干净,把蹲坑旁边的石头擦一擦。但青云宗的弟子们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知道今天“唱《学猫叫》的傻子”来扫茅厕,于是流量暴涨。一个上午来了三四十号人,全是来看热闹的。
“哟,这不是林师弟吗?”一个内门弟子捏着鼻子站在茅厕门口,探头往里看,“听说你昨天在掌门面前唱小曲儿?来一段呗,师兄赏你一块灵石。”
林苟拿着扫帚,面无表情地抬头:“师兄要听?可以啊。不过我这曲儿有个规矩听的人得蹲着听,不然不灵。”
那内门弟子脸一僵,扭头就走。走了一半又回来,往茅厕里扔了块石头,溅了林苟一裤腿不明液体。
“废物。”那人丢下两个字,扬长而去。
林苟低头看了看裤腿,又抬头看了看天。系统适时跳出来:“检测到宿主受到侮辱,负能量值+10。当前余额110。”
“才10点?”林苟一边擦裤腿一边问。
“口头侮辱和肢体侮辱的负能量转化率较低。宿主需要更高级别的社死体验,比如当着全宗门的面丢脸、被公开处刑、或者在重要场合出丑。顺便提醒:上一个任务预告的《屎诗级功法》还没练。建议宿主尽快开始修习,否则遇到赵天赐时仍无自保之力。”
林苟沉默了一下。他想起来了,原主被赵天赐踹断两根肋骨,三天了,宗门连一瓶疗伤药都没给。外门弟子去领药,管事长老眼皮都没抬:“废柴吃那么多药干什么?浪费。”
原主穷,穷得连块像样的灵石都没有。原主爹捐了三千块下品灵石换来一个外门名额,以为儿子能修仙,结果灵根测试是“无”。原主在宗门扫了三年地,喂了三年灵兽,被欺负了三年,最后被一脚踹死。林苟穿过来的时候,原主其实已经死了,那两根断骨刺穿了内脏,小丫鬟端来的药根本救不了命。
“行。”林苟把扫帚往地上一杵,“练。”
他趁中午没人来上厕所的空档,溜回草棚后面,找了个背风的地方。从怀里掏出那块黑乎乎的石板,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几行字。
《茅厕剑法》
创始人:屎仙人
总纲:世人皆以剑为雅,老夫独以剑为屎。剑者,形也;屎者,意也。形可仿,意不可仿。习此剑法者,需先忘掉“体面”二字,将自身化作世间最污秽之物,以污秽之心驱动最纯粹之剑意。
第一式:屎来。
要领:蹲坑之势,重心下沉,双膝微屈,剑指前方,气沉丹田,大喊“屎来”。喊声需洪亮如钟,中气十足,以声夺人。敌人若因“屎来”二字愣神,此剑即成。
林苟读完,眼角抽搐了好几下。
“这他妈……是什么天才想出来的剑法?”
系统:“屎仙人,原名不详,天衍大陆三千年前第一散修,曾以一人之力镇压三大宗门。他的剑法以‘出其不意’闻名,对手往往因为他的招式名称太过震撼而失神,等反应过来已经被拍飞了。据记载,他与人交手时大喊‘屎来’,对方真的会下意识低头看裤裆。”
林苟:“所以这是心理战?”
“精神攻击。而且是群体嘲讽。”
林苟深吸一口气,把石板立在地上,然后退后三步。他看了看左右,确定没人,然后蹲下身子,重心下沉,双膝微屈,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当剑,指向正前方。
“屎……”
他卡住了。
“不行。”他站起来,“我喊不出口。这他妈也太丢人了。”
系统:“宿主,你昨天对着掌门唱《学猫叫》都唱了,现在喊个‘屎来’有什么难的?”
林苟:“那不一样。唱《学猫叫》是别人看着我丢人,喊‘屎来’是我自己对着空气丢人、等等,这好像确实一样。”
系统:“而且没人看见。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林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没人看见,喊就喊吧。他又蹲下去,深吸一口气……
“屎来!”
声音在悬崖边回荡。几只鸟被惊飞了。
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就这?”林苟站起来,“我喊了,然后呢?”
系统:“你同时出剑了吗?”
林苟:“没有……”
“那你喊个屁。第一式‘屎来’的要领是:喊声与出剑同步。喊出口的瞬间,剑指已经点中目标。喊声是干扰,剑是指向。两者合一,才叫‘屎来’。”
林苟又蹲下去,这次他同时伸出剑指。大喊“屎来”的瞬间,指尖点向面前那块石板。指尖触石板的刹那,他丹田里那缕灰黑色的负能量真气猛地一震,顺着经络涌到指尖……
“嗤。”
石板上多了一个小洞。指头粗细,深深没入三寸。
林苟看着那个洞,愣了三秒。
“我戳穿了石板?”
系统:“茅厕剑法第一式·屎来,基础威力相当于开脉境中期全力一击。宿主当前战力为开脉境初期,越级发挥。恭喜。”
林苟盯着自己的手指。那缕负能量真气已经缩回丹田,但指尖残留着一丝灰黑色的光。他忽然意识到,这个系统虽然离谱,但给的东西是真货。
“再来。”
他又练了十几遍,每一遍都在石板上戳一个洞。练到第二十遍的时候,石板已经千疮百孔,像块发霉的奶酪。他的负能量真气消耗得很快,每戳一剑就少一缕,需要等丹田重新凝聚。但奇怪的是,每次凝聚回来,真气都比之前粗了一丝。
“负能量修炼的原理是什么?”他问。
系统:“宿主每次社死或受到侮辱,负能量值增加。负能量值转化为负能量真气,储存在丹田。真气用于战斗和突破境界。同时,宿主越是主动‘社死’,比如练茅厕剑法,负能量真气的凝聚速度就越快。简而言之:你丢人丢得越狠,变强越快。”
林苟:“所以我越社死,越强?”
“对。而且、注意,这是重点,宿主在别人面前社死,效率是独处时的十倍。昨天唱《学猫叫》给了100点,如果宿主现在去外门广场当着所有人的面喊‘屎来’,一次至少给50点。”
林苟:“一次50点?那喊十次就500?喊一百次就5000?”
“理论上如此。但建议宿主不要一次性喊太多次,外门弟子可能会把你当疯子关起来。而且赵天赐听到‘屎来’可能会来踹你。”
提到赵天赐,林苟眼神变了变。
原主挨的那一脚,断了两根肋骨,没人管,没药治,硬生生疼了三天。小丫鬟叫阿桃,才十二岁,每天偷偷给他送药,药是她自己采的草药熬的,根本不管用。林苟穿过来的时候,原主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如果他没有系统,哪怕穿过来也活不过三天。
“赵天赐什么修为?”他问。
系统:“开脉境后期。外门弟子中的‘天才’,靠丹药堆上去的。灵根是‘土灵根’,中品。战力大约相当于……,宿主现在打不过他。但如果宿主把茅厕剑法练到第三式,或者负能量值攒到500解锁‘凝气’假境界,就可以一巴掌拍飞他。”
林苟点头。他看了看天色,太阳快落山了,又到了茅厕的高峰时段。他得回去扫地了。把石板重新揣进怀里,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往茅厕走。
刚走到茅厕门口,他就停住了。
赵天赐站在茅厕外面,背着手,身后跟着三四个外门弟子,全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赵天赐人高马大,穿着外门弟子统一配发的青色道袍,但料子比林苟那件破袍子好十倍。他嘴角挂着笑,看着林苟走过来,像看一条狗。
“林苟。”赵天赐开口,“听说你昨天在青云殿唱小曲儿?胆子不小啊。掌门没把你赶下山?”
林苟低着头,装作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赵师兄……我就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赵天赐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林苟的脸。不重,但每一下都带着羞辱的意味。“你这种废物,灵根都没有,靠你爹花钱买进来的,也配在青云殿唱歌?你知道你今天让我在朋友面前多丢人吗?全宗门都在传‘赵天赐那一脚把林苟踹疯了’。”
林苟没说话。他在心里问系统:现在动手能打过他吗?
系统:“不能。开脉境初期对后期,胜率不到一成。建议忍耐。”
林苟咬了咬牙。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赵天赐的脚,那只穿云纹靴的右脚,就是三天前踹断原主肋骨的凶器。
“赵师兄。”他低声说,“对不起。”
赵天赐满意地笑了。“这才对。废物就该有废物的样子。从明天开始,我的恭桶也归你倒。每天送到我洞府门口,不准迟到。”
身后几个外门弟子笑出声。其中一个踢了踢茅厕的门框:“林苟,你这新家不错啊,跟你挺配的。”
赵天赐转身走了。走了一半,又回头,随手一甩,一道土黄色的气劲打出来,正中林苟胸口。不重,但足以把一个“没有修为”的废柴打飞出去。
林苟后背撞在茅厕的木柱上,滑下来,坐在了地上。后脑勺磕了个包,眼前金星乱冒。
“叮——负能量值+50。当前余额160。宿主受到公开羞辱,额外奖励‘隐忍加成’:负能量值+20。当前余额180。”
赵天赐已经走远了,笑声从山道上飘下来。
林苟坐在茅厕门口,捂着胸口,低头不说话。阿桃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蹲在他旁边,急得快哭了:“少爷!少爷你没事吧!我去找管事长老……”
“不用。”林苟抓住她的手腕。
阿桃愣了一下。她看见少爷抬起头,嘴角竟然在笑。
“阿桃。”林苟说,“从明天开始,我每天要喊一百遍‘屎来’。”
阿桃:“啊?”
“没事。你就当我疯了。”
晚上,后山茅厕的方向,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喊声。
“屎来!屎来!屎来——”
声音在悬崖之间回荡,把半夜上厕所的外门弟子吓得差点掉进坑里。有人报告给了管事长老,管事长老翻了个身:“那个唱《学猫叫》的傻子?随他去吧。别惹他就行。”
于是整个青云宗后山,一整夜都回荡着“屎来”的喊声。
而林苟的丹田里,灰黑色的真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他的负能量值从180一路涨到380,只差120就能解锁“凝气”假境界。
天亮的时候,他蹲在茅厕门口,手指戳进面前的石壁,整只手没入其中。
“第二式……好像快摸到门槛了。”
他抽出手指,石壁上留下一个光滑的圆洞。他甩了甩手上的石粉,回头看了一眼青云宗主峰的方向。赵天赐所在的“天字外门弟子院”隐约可见。
“赵师兄。”林苟咧嘴一笑,“等我攒够500点,第一个拿你试‘屎来’。”
他转身走进茅厕,拿起扫帚,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茅厕门口,阿桃端着早饭来了。她看见自家少爷一手拿扫帚一手拿窝头,站在茅坑旁边吃得津津有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少爷果然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