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到今天。
泡面见底，血月爬到头顶。
林见夜站起来，习惯性朝月亮看了一眼——就当祭奠十八岁那个跪了一夜的自己。
然后他看见了那封信。
黑色的信封悬在半空，离他三米，像一块会呼吸的墨。没有火光，没有神迹光柱，没有其他人的尖叫——全城两千万人，血月之下，只有他被注视着。
信封正面没有字。只有一个符号。
残缺的，像被人硬生生掰断的圆。
林见夜的后颈瞬间全是鸡皮疙瘩。
他做情报分析六年，把已知五大神话体系、两千三百位登记在册的神明符文背得滚瓜烂熟。这个符号，不属于其中任何一个。
不认识的神，才是最要命的神。
信封飘过来，停在他面前，像等着他拆。
理智告诉他跑。
他的手已经伸出去了。
六年前没有神选他。他想知道，为什么现在有。
指尖碰到信封的一瞬，封口无风自裂，一张白纸滑出来，纸面上浮起两行血字：
【以血签名，即受万神注视。】
【拒绝者，遗忘今夜。】
拒绝，就回到那条捡钱的路上去，回到"神弃者"三个字里去，一辈子。
林见夜咬破指尖。
血落在纸面，符号亮了。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碎了。
不是幻觉。是所有人的头顶同时裂开，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眼睛。
千万道注视。冰冷的、燃烧的、腐烂的、慈祥的、疯的。有雷霆的味道，有冥河的腥气，有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在极远处蠕动，像趴在宇宙背面的虫。
无数声音同时灌进他的脑子——
"第七个……醒了……"
"火种在她手里——不，在他手里——"
"窃火者……窃火者——"
"轰。"
林见夜单膝砸在天台上，七窍渗血，鼻血糊了半张脸。太阳穴像被人生生凿开，每一条神经都在尖叫。海量的碎片信息绞成一团，没有一句完整的，全是断的、碎的、互相矛盾的。
这就是代价。看见所有神，就等于同时被所有神看见。
他跪在地上，指甲抠进水泥缝，硬生生把呕吐感压回去。
血字的最后一行浮现出来，温柔得像倒计时：
【欢迎入席，窃火者。】
"轰——"
天台消失。血月消失。城市消失。
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铁锈味灌满鼻腔，黑暗里传来石头摩擦的闷响，一声，又一声，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磨角。
火把"腾"地亮起。
青灰色的石壁高得看不见顶，墙壁上爬满暗红苔藓，扭动着，像血管。地面的血迹一层叠一层，旧的发黑，新的还湿。
一枚金字在他视网膜上炸开：
【副本：希腊·忒修斯之线】
【神话正题：迷宫之子，必须死于人之手。】
【存活时限：三夜。】
林见夜瞳孔骤缩。
六年前全网科普过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部冲回来——无限流，副本，使徒。副本内死亡等于现实死亡，没有存档，没有复活，尸体都运不出去。
前方甬道深处，磨角声停了。
一声牛吼，撞得石壁簌簌落灰，震得他五脏六腑一起发颤。
吼声的尽头，两盏灯笼似的红色巨眼，在黑暗里亮了起来。
那东西开始朝这边走。每一步，地面都在跳。
林见夜背贴石壁，太阳穴还在突突地痛，脑子里千万条神明密语还在乱滚。
乱滚的碎片里，有一条忽然烫了一下——
"左手……第三堵墙……是活的……"
他猛地扭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