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壮汉一米九开外，寸头，旧军靴，眼神像钉子。他身后跟着个皮肤黝黑的少女，腰间挂着一串骨铃，铃一响，甬道里的潮气都仿佛退了半分。
壮汉上下打量林见夜，目光在他胸前一停。
所有使徒胸口都悬着一枚神纹虚影，像勋章。他这里，空空如也。
"没有神纹？"壮汉皱眉，"连一星都不是——你是怎么进来的？"
"哥，我知道他。"乱毛青年举手，"神弃者，林见夜。去年周家少爷那个焚天副本的情报，就是我托他做的。六年前那个热搜……你懂的。"
壮汉神色立刻变了，像看一件要报废的货。
"陈铁山，烛龙使徒。"他报了名字，语气公事公办，"这次副本组队是抽签的，算你倒霉，跟了咱们一队。记住三条：别乱跑，别抢装备，别拖后腿。"
黑皮肤少女朝他龇牙一笑："阿雅。放心，死了我给你念往生咒——我们那边的。"
林见夜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枚系统金字强行砸进视野：
【检测到异常使徒。】
【强制绑定：使徒"苏晚棠"，与你共享任务判定。】
【她的死亡，等同你的死亡。】
林见夜：“？”
甬道尽头，光晕一旋。
一个白衣女子从光里走出来，长发用一根素簪绾着，眉眼干净得像画里裁下来的。她周身的神纹虚影亮得刺眼，金色，一轮小小的日轮悬在她肩后。
阿雅倒抽一口冷气："东瀛巫女？天照系的神之新娘候补？！这种级别怎么会来新手副本——"
苏晚棠的目光扫过众人，在林见夜脸上停了半秒。
就半秒。像在确认什么东西，然后移开。
"我服从判定。"她说，声音不冷不热，"别碍我的事。"
陈铁山脸色难看。东瀛位面的顶级巫女候补被强制丢进希腊副本，这本身就是天文级别的异常。但没人问得了——神谕的事，问神去。
队伍被迫成型。规则文字在甬道口浮现，三行，血色：
【一、迷宫每三刻自行转向，旧路作废。】
【二、不可直视迷宫之子的眼睛。】
【三、神谕不可违，违者全队诅咒。】
"神谕？"顾清让——那个乱毛青年——撇嘴，"哪个神的神谕？这副本里神可不止一位。"
话音没落，林见夜的脑子里，三个声音同时响了。
第一个，冷硬如金石："迷宫之子必须死。人类，去杀它。"
第二个，醉醺醺的，笑得发腻："别听那个老家伙的～孩子，喝一口酒，迷宫会放你出去哦～"
第三个，最安静，也最冷，像有人贴着他的耳膜说话："都死了，就干净了。"
林见夜太阳穴一跳，头痛又漫上来，眼前发黑。他扶住墙，指节泛白。
三个声音，来自三位不同的神。忒修斯，狄俄尼索斯，哈迪斯——这个副本里三方博弈的神明，此刻正在同时下注。
而他，是唯一一个把三家的底牌同时听在耳朵里的人。
信息是碎的。醉汉的话和冥府的低语互相打架，夹着无数噪声残片："线……线断了……""骗子的酒里没有酒……""夜的第七个名字……"
他闭了闭眼，把碎片一条条钉在脑子里。
再睁眼时，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规则第二条写着"不可直视迷宫之子的眼睛"。可就在刚才，食墙廊的墙上，那行字底下还有一行极淡的刻痕，被苔藓盖着一半——
【它可以直视你。】
正面读规则和背面读规则，是两条命。
"走了。"陈铁山提刀在前，"趁第一夜还没过，找水源。"
队伍进入甬道深处。火把的光在石壁上晃，把六个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林见夜落后半步，正盘算着那几条碎片，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不是这队的人。是副本里其他小队的方向。
紧接着，全副本的金字同时亮起，血红色：
【第一夜，献祭开始。】
【迷宫已获得第一名食粮。】
【剩余时限：两天又十一刻。】
黑暗深处，那头迷宫之子发出了一声满足的、湿漉漉的笑。
而林见夜脑子里，无数神明密语里，有一句轻轻飘过，酒气熏天——
"今晚的祭品啊……要是能再甜一点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