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铁山盯着他,眉头拧成疙瘩,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神弃者的命,轮不到他干涉。
第二道甬道,尽头果然是一座祭坛。黑石垒的,坛心一个凹陷的血槽,四壁刻满狂欢的、抱着酒瓮的人像。坛后石门紧闭,门缝里渗出一线黑气。
"进去吧。"贺铭拿刀尖抵着林见夜后腰,笑得志得意满,"走两步。"
林见夜走了两步。
然后,在距离祭坛还有五步的地方,他停住了,转过身。
"第三步会怎样,"他看着贺铭,"你要不要猜猜?"
贺铭的笑僵了一瞬。
"你——"
"祭坛是假的,血槽下面是空的,空的下面是食墙的胃。"林见夜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在甬道里却格外清楚,"狄俄尼索斯的神谕骗你说'献人换赏',可忒修斯的真神谕是——酒里没有酒。你押人上前,五步之后,地面翻转,你先掉。"
"血誓为凭,迷宫作证——你亲手把'推举人'自己,送上了祭坛。"
贺铭脸色刷地白了。
"血誓为凭……"他嘴唇哆嗦着重复了一遍,猛地抬头看向祭坛。坛心的黑气,正在无声无息地朝他脚下爬。
"你们四个都听见了,对吧?"林见夜退开半步,把身位让开,"规则第三条,神谕不可违。"
贺铭疯了一样转身要跑。
晚了。
地面"咔"地翻开,像一张咬合的嘴。贺铭的惨叫只持续了半声,黑气顺着他的脚踝、膝盖、腰,一节一节吞上去。他两只手死死扒住石沿,指甲崩裂,血糊了满手,一双眼睛死死钉住林见夜:
"救……救我——!我爸不会放过——"
林见夜蹲下来,平视着他。
"周家少爷摔钱的时候,也是这个眼神。"他说,"我说过会捡的。这次,帮你捡干净。"
他掰开了贺铭的手指。
黑气合拢。祭坛深处传来一声饱嗝似的、油腻的闷响。
金字炸开:
【副本首个夜祭达成。】
【猎杀判定:推举人贺铭,献祭其纹。】
【一星残纹"浊流"已归入窃火者名下。】
【窃火者神纹——成形中。】
最后一行字浮出来的刹那,林见夜的心脏猛地烫了一下。
不是神纹成形的那种暖。是烫。像有人把一粒火炭埋进了他的心肌里,火炭上有齿痕——某种更古老的存在,隔着那缕火,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看见了吗?记下了吗?
他闷哼一声,扶住墙,冷汗把后背浸透。
队伍里死一样安静。阿雅张着嘴,半天憋出一句:"……神弃者,你、你刚才说酒里没有酒,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
"你猜个鬼!"
苏晚棠一直没说话。
她站在火把照不到的边缘,白色的衣角纹丝不动,那双干净的眼睛落在林见夜身上,这次停了很久。
久到林见夜回头看她。
"林见夜。"她忽然开口,念他的名字,字咬得很轻,"酒神的密语,和忒修斯的神谕——你两边都听见了,对不对?"
火把"噼啪"炸了个火星。
陈铁山、顾清让、阿雅齐刷刷看他。
使徒只能听见自家神的神谕。这是铁律,是一切体系的根基。
林见夜迎着她的目光,后背的汗又下来一层。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苏晚棠看了他三秒。
然后,她极轻地、几不可察地笑了一下,转身朝前走,声音散在甬道里:
"嗯。听不懂就对了。"
"走吧,第二夜之前,我带你们找水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