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疼。"她不是在问。
林见夜的瞳孔缩了一下。
"左边太阳穴,拳头痛到耳根,像锥子。"苏晚棠看着泉水,语气平淡得像报菜名,"巫女受过训,观察力是基本功。你不是第一次进副本的新人——你在硬扛神谕过载。"
林见夜不说话。
"还有,"她继续,"贺铭死之前,你'猜'中了假神谕。食墙廊,你听见了我听不见的东西。"
"巫女大人的观察力很好。"林见夜扯了下嘴角,"但结论错了。我什么也没听见。"
"我明白。"苏晚棠点头,忽然换了话头,"我讲个故事给你听。"
"从前有个巫女,特别完美。神赋冠绝同辈,教典倒背如流,所有人都说她会成为神之新娘。"她的声音很稳,稳得过分,"直到有一天,她在自己的梦里,捡到了一段不该存在的记忆。"
林见夜没接话。
"她把那段记忆藏起来了。然后她就一直在想——藏起来的东西,会不会有一天被发现。被发现以后,她会变成什么。"
泉水滴答。
苏晚棠转过头,正对着他,一字一句:
"林见夜,你看着我。"
他看着她。
然后,【万神视界】动了。
不是他主动去看——是那个东西自己撞进视野的。
苏晚棠的身后,没有神纹虚影那么简单。一圈金色的日轮后面,缠着七道锁链。漆黑的,烧红的,每一道都比她的人还长,穿过她肩胛的位置扎进虚空里,链身上烙着他看不懂的、燃烧的旧文字。
七道锁链的中央,锁着一块"空白"。
不是黑,是白。是那种被撕掉一页书之后,剩下的、毛边狰狞的空白。
别人的神纹是挂在身上的勋章。她身上的东西,是捆在魂上的枷锁,锁着一段被挖走的记忆。
林见夜的血一寸一寸凉下去。
他见过被神明惩罚的使徒,见过灵魂撕裂的惨状。但从没见过这个——这不是惩罚,这是篡改。有人把她脑子里的东西整块挖走了,再用七道锁链焊死伤口。
下手的,是她自己的神。
"看见了吗?"苏晚棠问。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
林见夜的喉结动了一下。识破她,可能死;装傻,也是死——刚才她点破他"听见不该听的",就已把他架上去了。
他选择了第三条路。
"看见了。"他说,"七道锁链,一块空白。"
泉边死寂。顾清让的呼噜停了一拍。
苏晚棠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过——不是惊讶,是确认。像赌徒把最后一枚筹码推出去了,然后听见骰子落定。
"果然是你。"她低声说,"全副本……也许全世界,只有你看得见。"
"那你现在知道我是什么了。"林见夜的声音也压得很低,"互相的。你也知道我是什么了。"
"我还不知道。"
"彼此彼此。"
两人对视。火光都懒得跳。
半晌,苏晚棠收回目光,理了理衣袖,语气恢复成公事公办:"下守夜。别死。"
"你也是。"
她起身走回泉边,白衣拂过石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林见夜知道,刚才那一分一秒里,两个各自揣着炸雷的人,完成了这个副本里第一次交换——交换的不是情报,是"我知道你知道"。
后背可以暂时交给对方了。
顾清让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趴在石头上,眼睛瞪得溜圆,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嘴张成"O"形,被陈铁山一巴掌按了回去。
而没有人看见,泉边的暗处,一件湿透的破袍子自己"站"了起来。
袍子里没有身体,只有一具挂着狂欢面具的枯骨。面具喝光了泉水,发出一声饱嗝。
它头颅的方向,正对着刚刚那两人。
面具底下,漏出狄俄尼索斯醉醺醺的哼唱:
"哦~两颗漂亮的糖~"
"一颗裹着火~一颗裹着锁~"
"甜的,都是要先吃掉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