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凰大陆,修仙为尊。
俗世由皇室统御、四大家族稳压根基。
但这片天地真正的至高权柄,从不归于凡俗。凌驾世间万势、执掌天下修士规则的,是矗立大陆之巅的修仙圣地
——太虚宗。
宗门立有千年铁规:唯有年满十岁,方可参与一年一度入门大选。
两日后,便是新一届弟子考核开启之日。
皇室子弟大多耽于嬉闹,六岁起步练气,便算得上天赋出众。
谢灵是个例外。旁人贪闲玩乐,她痴迷修炼。
三岁稚童尚在懵懂玩耍之时,她便已摒除嬉乐、静心引气,踏入练气之路。
待一众皇嗣六岁初学练气,早已稳稳突破,抵达筑基之境。
时光倏忽而过。谢灵凭过人天资与日夜修行,同辈之中从无对手,转瞬就到了十岁。
这片浩瀚修仙天地,就要迎来同辈间无人匹敌的头号卷王。
消息传遍皇宫,整座宫苑瞬间热闹起来。
谢灵府上的宫女们虽说俸禄优厚,却因公主起的早,天未亮便要起身洒扫。一刻不得松懈。听闻她要入宗门,个个暗自舒心。
往日上朝稍有拖沓倦怠,便会被早起练剑的谢灵淡淡提点几句的文武官员,此刻全都松了口气,再也不用被这位日日天未明便起身修行的公主当众提点。
连庭院里日日伴着她凌晨打坐的草木,都似少了几分紧绷之气,随风舒展枝叶。
唯独贴身侍女满心不舍,攥住她的衣袖红了眼眶。
“公主,奴婢舍不得您,可否随您同往宗门?”
殿外的皇帝与皇后更是失态不已。
平日里威严沉稳的皇帝,此刻全然没了帝王仪态,攥着一方锦帕不停抹泪,哽咽不止。
“我的灵儿才十岁啊,就要离家远游,父皇心里空落落的!”
皇后亦是眼眶通红,一边拭泪一边颔首附和,满心牵挂着年幼的小女儿,要独自远赴山门修行。
“我的灵儿,入宗门后万事记得写信告知母皇。”
殿内诸皇子公主垂首相送,口中皆是惜别之言,手足情分说得动人。
可眼底藏不住松快,个个暗自庆幸,总算要送走这位处处压人一头的卷王。
“五妹此去前路漫漫,一定要多加保重。”
“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五妹,当真万分不舍。”
众人个个情真意切,看着宛若至亲惜别。
可那藏不住的雀跃与如释重负的轻松,几乎快要溢于言表。
谁不盼着这位皇室第一卷王赶紧走?
从前宫里卷修为、卷课业、卷礼仪,所有人都被她衬得平平无奇、黯淡无光。
别人偷懒摸鱼,她在修炼;别人休憩玩耍,她在精进。
有谢灵在一日,他们便永远活在她的光环之下,时时被对比、日日受压力。
如今这位逆天卷王终于要离开皇宫,去太虚宗卷天下修士了。
众人心中不约而同欢呼:快走!快去卷天下修士,再也不用卷他们了!
谢灵立在人群中央,淡淡扫过一众演得情深义重的兄弟姐妹。
她面上神色淡淡,无波无澜,眼底却掠过一丝浅淡的洞悉,早已看穿众人的假意。
“看各位这般依依不舍,倒让我有些犹豫,要不……我便不走了?”
可这话才刚出口。
方才还满脸离愁别绪的皇子公主们,脸上的表情瞬间就挂不住了。
众人心头骤然一紧,警铃大作。
不要啊!该不会是想反悔,打算继续留在宫里卷他们吧?
方才伤感惜别的神情,霎时间彻底裂开。
有人嘴角下意识下坠,有人眼神慌乱躲闪,就连立在最前的大皇子,都骤然绷紧了脊背。
谢灵静静看着众人惶恐紧绷的模样,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玩味。
“既然大家这般舍不得我,那临行前,总该送我几句真心祝愿吧?”
皇子公主们心弦紧绷,生怕她反悔,连忙压下纷乱心绪,争先恐后地送上祝福。
“五妹天资绝世,考核必定一把拿下!”
“祝五妹仙途坦荡,修为一日千里!”
众人语速飞快,恨不得立刻将人送走,半点不敢让她多留片刻。
帝后二人暂且压下离愁,皇后攥着谢灵反复叮嘱,言语间满是忧心。
皇室上下无人不晓,五公主乃是修行方面的绝顶天才,日常生活却一窍不通。
修炼之上,她卷遍皇宫同辈,无人能与之相较;可打理自身起居全然生疏,穿衣叠被样样都需旁人帮扶,独自生活诸多不便。
好在太虚宗门规纵然严苛,仍允许贴身侍女以杂役身份随同入山,长久伴在她身侧照料日常。
双双得知自己可以随行伺候,瞬间雨过天晴,泛红的眼眸亮起光亮,当即止住了泪水。
她麻利拎起早已收拾妥当的两大箱行囊,除此之外,还有方才一众皇子公主为了尽快送走谢灵,争相塞来的各色珠宝珍宝,堆积满满一箱,沉甸甸的分量足以见得众人的迫切。
该交代的叮嘱尽数完毕。
谢灵不再多留,双双提着沉甸甸的行囊,小步紧随其身侧,寸步不离。
二人上了门口早已备好的马车。
厚重宫门缓缓落锁。
门扇闭合一瞬,殿内齐齐响起细碎的松气声。整座皇宫如释重负,连空气都骤然轻快几分。
满堂皆欢,唯独皇后心底牵挂萦绕,放不下远赴宗门的幼女。
端坐马车之中,谢灵透过车帘望向前路云雾缥缈的太虚宗。
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眼底唯有对仙道大道的笃定期许。
皇宫新手副本,顺利结业。
自此,属于太虚宗的卷王之路,正式启程!
——
客栈大门向外推开,侍女双双迈步走入,扬声朝柜台道:“掌柜,开两间客房。”
她侧身让出身后一道小小的身影。
少女头戴素色帷帽,层层轻纱垂落,遮去整张面庞,只看得见单薄纤细的身形,小小年纪却一身沉静疏离的气韵。
帽檐缀满细碎银铃,她缓步走动,叮叮零零的轻响绵延散开,音色轻柔细碎,入耳十分温润。
少女踏入客栈的一瞬,嘈杂大堂倏然静下数秒。
众人放低语音,目光频频落向她的身影。
双双冷眼扫过四周窥探的人群,挺身挡在谢灵身前,隔绝所有探究视线。
二人落座大堂最角落的窗边空位。
不远处一桌少年围坐对饮,各有侍从随立身侧。
席间一名锦衣公子被众人轮番劝酒起哄,几杯烈酒入腹,醉意迅速涌上头脑。
他目光浑浊,死死盯着角落独坐的少女,心中满是疑惑。
这般出众的小姑娘,应当也是来参加宗门考核之人,他却从未见过。
酒意乱了神志,他无视友人劝阻,起身晃步走到谢灵桌前,眉眼轻浮。
“小姑娘,来陪我喝一杯。”
语声断续,身形虚晃,俨然一副醉酒姿态。
贴身侍从立刻上前搀扶,意欲将人带回座位。
“公子,你喝醉了。”
少年用力挣开搀扶,面颊泛红,语气执拗。
“我没醉!”
他脚步摇晃上前,眼底泛红,言语间尽是世家子弟的居高临下。
“你可知我是谁……嗝。”
浓烈酒气扑面而来,谢灵眉头紧蹙,看向他的眼神冰冷漠然,如同直视死人。
少年毫无察觉,扬着下巴得意自报家门。
“在下柳家嫡少爷,柳砚,嗝……”
大堂众人无人看清少女动作,一记沉闷撞击声传开,众人转头望去。
柳砚整个人嵌在大堂尽头的木墙之中,已然昏死。
贴身侍从快步上前,费力将人从墙中扶出。
同席几名公子见状,酒意尽数褪去。
心底畏惧惹祸上身,却碍于柳家势力,硬着头皮颤声开口。
“你可知方才打伤的是谁?柳氏是仅次于四大家族的超级世家,你今日招惹柳家小公子,已然大祸临头。”
话音落地,周遭宾客纷纷低声议论。
“柳家势力滔天,这小姑娘这下麻烦大了。”
太虚宗内实力至上,可脱离宗门范围,寻常修士根本无力抗衡世间皇权世家的权势压迫。
这时,人群中响起一声讥讽。
“我当是何等人物,原来背景是个连四大家族都不是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