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惊,心想是谁这么大放厥词。
寻声看去,竟是小姑娘身旁的侍女在说话。
“你以为你是谁,不过一个奴才,这里有你说话的地儿吗。”
同席的一名年轻公子嗤笑,压根不把她放在眼里。双双闻言心头瞬间窜起一股火气,怒极蹙眉。
她死死压着心底的怒意,恨不得当场将自家主子尊贵无双的皇室身份全盘道出,让这群鼠目寸光、有眼无珠的凡俗权贵彻底惊惧忏悔。
楼下争执对峙的一幕,尽数被二楼廊道的几名少年收入眼底。
几人凭栏俯瞰,静静观望这场闹剧,无人贸然出声打破平静。片刻后,其中一人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问询。
“需要我下去帮忙吗?”
“不急,先看看再说。”灰衣少年微微抬手,淡淡拦下同伴的动作。
身侧青衣少年看着楼下柳砚一行人嚣张跋扈的模样,低声感慨。
“这柳砚一行人,行事实在太过张扬轻浮。”
旁边其余少年纷纷附和,言语间满是不齿:“不过仗着柳家积攒的几分家底,便肆意刁难旁人。”
周遭几人相继点头认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落在窗边那道纤细单薄、却始终沉静自若的身影之上。
灰衣少年看得啧啧称奇,眼底满是诧异:“这小家伙看着年纪极小,弱不禁风的模样,可方才出手的那一下,修为起码达到筑基境界,实在太过出人意料。”
一时间,二楼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整段时间里,唯有静静立在廊柱旁的墨衣少年始终沉默不语。
他身姿挺拔,眸光沉沉,一瞬不瞬凝望着楼下的少女,任由周遭人声嘈杂,自始至终未曾插一言。
直至周遭议论的声响渐渐平息,墨衣少年这才缓缓开口,声线清淡却极具穿透力。
“你们以为,那名侍女为何敢说得这般笃定从容?”
青衣少年面露茫然,只当是侍女仗着主子心性宽厚肆意口嗨:“那侍女不过是嘴上逞强罢了,还能有什么深层门道?”
墨衣少年视线依旧定格在楼下谢灵身上,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精准点破核心玄机。
“她身边一介侍女,便有这般十足底气,全然不将柳家权贵放在眼中,就连赫赫有名的四大家族,在她言语里也并无半分敬畏忌惮。单凭这一点,便足以断定。”
他微微顿声,缓缓道出最终答案:“这名少女的身份,必然隶属皇室一脉。”
此话一出,身旁一众少年瞬间尽数缄默,人人若有所思。
就在楼下气氛僵持、剑拔弩张之际,客栈厚重的木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
清风携着日光涌入室内,为首走入的女子身姿卓绝挺拔,眉眼俊朗英挺,女生男相之资。
她一身暗纹锦袍质感考究,布身暗蕴细碎流光,无需刻意张扬,便自带顶级世家子弟的尊贵气韵。
数名随行侍从与世家子弟紧随其身侧,一行人进退有序、步调一致,所有人皆以她为核心,恭敬追随、马首是瞻,规制森严。
女子目光淡淡扫过店内喧闹杂乱的人群,视线穿透层层嘈杂,精准无误地锁定了窗边安然饮茶的谢灵。
身后两名侍从即刻会意上前,气场凛冽强势,抬手便拨开了围堵在双双身前、属于柳砚的一众同伴。
几句简短冷厉的警告落下,威势十足,吓得一众闹事少年仓皇逃窜,慌乱之间,连晕厥倒地的柳砚都无暇顾及、弃之不顾。
待喧闹肃清,一行人步履从容穿过人群,稳稳落在谢灵邻桌的空位。大堂之内,所有食客的目光尽数汇聚在这突如其来的一行人身上,人人心底满是探究与好奇。
这一行人周身精气充盈内敛,灵力波动沉稳厚重、底蕴深不可测,显然是自幼浸润顶级修行资源、悉心培育而出的世家顶尖子弟。
加之随行侍从进退有度、气场森严,行事利落果决、分寸得当,仅凭这等森严规制与仆从气度,便足以佐证一行人身份尊贵非凡。
众人见状,心底纷纷生出结交攀附的念头,跃跃欲试。可不等任何人上前半步,随行侍从便已然上前阻拦,动作干脆利落,不动声色便挡下了所有意欲凑近攀谈之人,气场凛然不容冒犯。
双双凝神定睛,目光快速扫过为首女子周身,视线骤然定格在她腰间悬挂的腰牌之上。
独特稀有的纹样、规整高级的制式,是寻常世家绝对无权佩戴的标识,醒目又极具辨识度。
与此同时,慕容璃的目光也稳稳落在窗边独坐的谢灵身上。
暖煦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倾泻而入,温柔覆在谢灵头戴的素白帷帽之上。她一身浅素衣衫,款式简约素雅、低调内敛,却针脚细密精致、衣物质感温润上乘,无需金玉点缀,便藏着极致内敛的华贵风骨。
慕容璃望着眼前年岁幼小、气场却格外慑人的少女,目光微微一顿,率先开口出声。
语气谦和有礼:“不知阁下是哪方人士?我等皆是前来此地参与宗门考核的修士。”
双双闻言,心头骤然一紧,瞬间想起宫中过往旧事。
往昔多少身居高位的权贵子弟,初见不识公主真身,贸然上前随意攀谈、刻意交好,最后尽数被公主从容不迫的言语怼得窘迫难堪、无地自容。
她暗自咋舌,比起直白的武力震慑,公主独有的语言美学,才是最让人招架不住的。
慕容璃话音落下的瞬间,静坐窗边的少女终于缓缓抬眸。薄薄一层白纱隔绝人前,那双眸淡淡朝慕容璃扫来。
明明是平和无波的视线,无怒无厉,却莫名让心性沉稳的慕容璃脸颊微热、心头一窒,瞬间生出几分局促慌乱。
她心底茫然无措,心绪纷乱翻涌。
身为四大家族慕容家的嫡系子女,她此番奉命而来,本意是低调示好、稳妥结交。家主更是再三叮嘱,不可贸然表露刻意交好的心意,免得被公主诟病功利过重、用心不纯。
可眼前这场预想中温和从容的初见,早已彻底偏离了所有人的预料。
下一瞬,一道清甜软糯、稚气未脱的嗓音缓缓在大堂响起。
声线尚且带着孩童独有的柔和绵软,可谈吐气度、言辞格局,却全无半分年少稚气,反倒似阅尽世事、深谙世道的世家长者,沉稳老成、从容自持。
“宗门考核在即,诸位家中长辈,便是这般教你们分心攀谈交际?”
简简单单一句反问,瞬间击碎慕容璃所有的期待。
她脑中一片空白,满心皆是错愕与猝不及防。她满心诚意主动示好、意欲结交,到头来竟被一个年幼少女,如同训斥晚辈一般从容提点。
望着窗边那道单薄纤细的小小身形,耳边回荡着少女沉稳严肃的话语,慕容璃一时手足无措,心底甚至悄然生出几分自省。
难道当真如对方所言,是自己太过懈怠浮躁,只顾着四处周旋应酬,反倒荒废了潜心修行的本心?
不等慕容璃开口应答,清淡柔和的嗓音再度缓缓响起,不疾不徐,自带与生俱来的矜贵自持。
“不去潜心打磨修为、精进自身,反倒四处周旋结友、耗费心神。”
“我年岁尚浅,尚且知晓勤勉修行,不敢荒废半分光阴。诸位倒是清闲自在。”
清冷话音轻轻落地,却似有千斤重量,瞬间压满整座客栈大堂。喧闹彻底消散,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慕容璃与身后随行的一众子弟面面相对,人人神色窘迫、手足无措,一时之间竟无人能出言辩驳。
明明只是个十岁小女娃,寥寥数语却像长者训诫,末尾那点淡淡的自傲,叫人听得牙痒痒,却又无从辩驳。
二楼廊道之上,墨衣少年将楼下这耐人寻味的一幕尽数收入眼底。
他眉梢轻轻一挑,唇角悄然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浅淡笑意,心底暗自感慨。不枉他今日改换身份隐匿于此,倒是有幸看了这么一出精彩绝伦的好戏。
他垂眸望着楼下那名伶牙俐齿、气场惊人的小小少女,低声轻喃,语气里满是玩味与欣赏。
“虽嘴毒了些,倒不妨碍,确实是个格外有意思的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