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谢灵这一番句句戳心的训诫,慕容璃当场彻底失语。
她坐在原地,内心疯狂复盘反省,越想越尴尬,越想越羞愧。
她堂堂慕容家嫡系,自幼被族中长辈悉心栽培,此次出山本是为精进修为、备战宗门考核,结果一路忙着应酬结交、周旋人脉,反倒不如一个年纪尚幼的小姑娘通透清醒。
人家小小年纪尚且惜时修行、喝茶全程还在冥想。不耽浮华,她反倒活得懒散浮躁、本末倒置。
慕容璃默默抬手抚额,暗自苦笑。
罢了,这顿训诫挨得不冤。
今夜便静心沉淀,不再四处攀附应酬,踏踏实实休整状态,静待宗门大考。
——
第二日天光微亮,主仆二人动身启程。
山道之上各处修士往来不绝,人人皆为考核奔波,沿路满是议论修行、揣测试炼规则的应试子弟。
双双倚在车帘边,悄悄探头望着外头热闹的景象,眼底藏着初见俗世烟火的些许好奇。反观身侧的公主,静静端坐车内,帷帽搁在一旁,手里还翻看书册,真是一刻不停的用功。
忽然,马车晃动了一下。原是路中窜出一名男子,拦阻前路。
车夫当即猛地勒紧缰绳,马车骤然停稳,他随即厉声暴喝:“何人竟敢贸然拦路!”
男人满脸圆滑笑意。
“呀,车里的贵人!我观这车驾气派不凡,想必里头的公子或是姑娘定是天资卓绝,你我相逢便是缘分!”
他晃了晃手里攥着的一枚灰蒙蒙的玉佩,语气极尽撺掇。
“我这儿有件法宝,戴上它,宗门测试保准能过,要不要了解一下?”
那副神态举止,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沿路坑蒙拐骗的江湖骗子。
双双自车帘内探出身来,眉头紧蹙,满脸不耐地瞪着面前的男子,语气冷硬。“不必。”
车夫满脸鄙夷,低声啐了一口:“呸!太虚宗山下也敢行骗,真当谁都信这些旁门把戏!”说罢当即勒转马绳,侧身绕开男子,驱车继续赶路。
不过这只是途中一桩小小的插曲。越是靠近太虚宗山门,前来参加考核的修士便越发密集,沿路坑蒙拐骗的乱象也愈发泛滥,各式拙劣骗局层出不穷。
有摊贩兜售号称可以暴涨灵力的丹药,有游僧吹嘘能预知试炼吉凶的卦卜,还有人拿着残缺的功法残卷,哄骗初出茅庐的少年修士重金买下。
马车行至山脚便无法再前行,余下山路只能徒步而上。
双双扛着随行木箱,紧紧跟在谢灵身侧。沿途乱象纷呈、骗局不断,看得她目不暇接,全程警惕留意着四周,生怕有人上前搭讪纠缠。
正往前走着,人群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响亮又突兀的吆喝,一道气势十足的嗓音穿透嘈杂人声,清清楚楚响彻整条山道。
“走过路过别错过嘞!各位修仙的小友瞧一瞧、看一看!”
“太虚宗修士贴身好物,自带顶级修士精纯灵力!不用天价灵石,只需些许高阶修炼材料便能换取!百年难遇的绝佳机缘,手慢无啊各位!”
这般荒诞离谱的叫卖声响彻山道,周遭不少路人皆是面露惊愕,不少人忍不住侧目失笑,只觉荒唐可笑。
谢灵素来心性沉稳、淡然笃定,定力远超同龄人,可她久居清修之地,从未见过这般鱼龙混杂的乱象。
她脚步微顿,隔着轻薄的帷帽,嘴角不受控制地悄悄一抽,心底暗自腹诽。
堂堂盛名在外的太虚宗山门要道,本该是清雅肃穆、规整庄严的境地,此刻却充斥着这般乌烟瘴气的乱象,处处透着杂乱荒唐,实在有失宗门气派。
她正暗自这般思忖,心头忽然泛起一丝细微的不适感,敏锐察觉到自己已然被人暗中盯上。
果不其然,下一秒,前方拥挤的人群之中,竟悄无声息地钻出一位老头,来得毫无征兆,格外猝不及防。
他衣着陈旧随性、看着不甚正经,却洁净利落、双目有神、精气神十足。
动作迅捷利落,抬手便一把死死攥住了谢灵的衣袖。
变故骤然发生,谢灵瞳孔微微一缩,完全没料到会有此番突发状况,一时猝不及防。
一旁的双双更是全然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瞬间愣住,压根没来得及上前阻拦。
老头紧紧攥着她的衣袖,脸上堆着捉摸不透的笑,慢悠悠开口。
“这位姑娘。”
这熟悉的语调与嗓音落入耳畔,谢灵心头骤然一顿,瞬间有了印象。
她反应过来,这人分明就是方才在人群前大肆叫卖、兜售贴身物件的那个商贩!
认出对方身份,老头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反倒微微俯身凑近,脸上挂着狡黠精明的笑意,继续对着她热情游说。
“这位小娘子,我瞧你穿着不凡,气质出众,这般身段风骨,跟咱们宗门的少宗主那可是天造地设的绝配!”
他语气愈发诚恳,带着十足的蛊惑意味。
“我手里可是正儿八经藏着一件少宗主的贴身宝贝。我也不收你灵石钱财,不吃亏你分毫,我就问你一个简单问题——只要你答对了,这宝贝我直接白送给你,怎么样?”
谢灵当即抬手拽住衣角,试着挣脱对方的桎梏,可老头掌心力道沉稳稳固,她几番用力,竟是分毫撼动不得。她心头微微一沉,瞬间判断出来,这看似随性不正经的老者,真实修为远在自己之上。
想通这一点,她眸光彻底覆上一层寒凉,周身气息冷冽刺骨,无半分温度,语速缓慢却冰冷,字字都透着隐忍的咬牙切齿:“你说说看。”
可老头半点不惧她周身的冷意,依旧嬉皮笑脸地凑上前,大大咧咧地开口发问。
“你年纪轻轻筑基大成,一路碾压同辈、从未落败,老夫问你——你苦修一生,事事争冠、步步争先,到底是为修仙问道,还是为赢过所有人?”
这刁钻直白的问题一出,一旁的双双瞬间怔住,瞠目结舌,心底满是震惊。这老头实在太过胆大,这般尖锐敏感的问题,寻常人根本不敢当众问出口。
她满心疑惑,实在想不通,这来路不明的老者,为何偏偏精准摸透了自家主子的性子,只能强压下心底的诧异,静静观望。
而问话的老头,心底毫无半分惧意,反倒暗自窃喜、兴致盎然。他本就是喜好捉弄人的顽劣性子,早已看出这少女已修至筑基后期,是难得的绝世妖孽,这般人物的心性,最是有趣可逗。
谢灵淡淡看着他,并不答话。
许是场面太过冷滞,老头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正打算换个问题再逗她。
他尚未开口,身侧的少女便已然率先出声。
“无可奉告。”
老头素来顽劣爱闹,从不拘泥于标准答案,也从不在意旁人的回答是否合他心意。此刻见谢灵这般清冷孤傲、不卑不亢的模样,反倒觉得这小丫头风骨绝佳、格外有趣,越看越合眼缘,心底暗自啧啧称奇。
他摸着下巴连连点头,笑着开口。
“不错不错,这个答案我很满意,算你过关了。”
他心中暗自轻叹:修仙问道,本就无唯一标准答案。漫漫修行长路,年少时的执念与答案,终会在往后的历练中一遍遍更迭变迁。
老人抬手,不知从何处随手摸出一双雪白质地的物件。那物饰色泽温润,质地轻柔,看着干净素雅,透着淡淡的精纯灵力。
谢灵垂眸一瞥,眉心骤然一跳,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
隔着朦胧的帷帽轻纱,她一眼便看清那是一双宽大的素白锦袜。结合老头先前荒唐的吆喝,她瞬间洞悉对方意图——这人竟是打算把男子的贴身锦袜送给自己!
她缓缓抬眼,寒凉刺骨的眸光直直落在老头身上,冷意沉沉。方才还肆意打趣、嬉闹不断的老头,被这彻骨寒意一扫,莫名心头发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