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宗年度入宗考核如期开启,山门内外早已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来自四海八方的修士奔赴至此,只为争夺这千载难逢的入宗机缘。
广场之上嘈杂不断,各路修士扎堆闲谈,话题五花八门,考核胜负、宗门规矩、各家天骄八卦此起彼伏。
“听说今年太虚宗选拔格外严苛,最终只取一千名额,淘汰率高得吓人!”
“一千名额?太少了!我去年就差一步,今年怕是又要陪跑。”有人垂头叹气,满是焦虑。
旁人连忙宽慰,随即话锋一转,眼底带着几分好奇:“别这么悲观,能来太虚宗一试,已是莫大机缘。对了,听说今年不少超级世家娇女、隐世公子、甚至四大家族的嫡系都来了,就是不知皇室是否会有人应试。”
众人闻声纷纷探头张望,议论不休。
全场皆是满怀热望、争相造势的应试修士,唯独广场偏僻的边角阴影里,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死寂。
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年静静立在暗处,身形单薄,在人群中格外突兀。他一身黑衣旧衣,布料洗得发白,宽大衣袍空荡荡架在瘦弱肩头,更衬得身形孱弱。浓密碎发低垂遮尽眉眼,只露出一截苍白削薄的下颌,手背上隐约可见几道暗沉浅痕,周身萦绕着常年不见天光的阴郁寒凉。
周遭人声喧嚣、满目热忱,唯有他沉寂伫立,疏离淡漠。路过之人匆匆一瞥,皆只当他是资质平平、痴心追梦的普通稚童,无人多看一眼。
广场两侧整齐排列着数排长案,是宗门专属登记台。考核流程严谨有序,所有应试者必先登记姓名、年岁、家世根底,拿到考核木牌,方可参与后续测评。
队伍缓缓前移,很快轮到了谢灵。
值守弟子抬眸淡看一眼,语气平淡无波:“报上名讳、年岁与家世根底。”
他执笔不辍,神色漠然,可周围一众耳尖的世家子弟已然眼睛发亮,只觉这神秘的帷帽少女宛若香饽饽,满心想要上前攀附交好。
太虚宗超然世外,从不论凡尘权贵,皇室尊荣、世家富贵皆是云烟,宗门之中,唯修为实力论高低。
弟子将一枚刻着编号的考核木牌推至谢灵面前,出声提醒她前往广场中央的测仙石进行灵力筛查。
不等周遭跃跃欲试的少年上前搭话,谢灵已然身形轻转,淡然汇入人流,从容离去。
登记台队伍继续前移,很快轮到了阴影中的黑衣少年。
执笔弟子依旧面无波澜:“报上名讳、年岁与家世根底。”
广场中央,半人高的测仙石通体莹白透亮,静静伫立。所有登记完毕的修士依次上前,掌心贴石、引动灵气,测试自身根基修为。
排队众人神态各异,百态尽显。
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自信上前,掌心落石,测仙石只亮起一缕微弱灰光,堪堪擦过入门底线。少年瞬间僵在原地,面色涨红,窘迫低头,黯然退至一旁。
另有一名锦衣少女排场盛大,周身挂满灵气玉佩与护身法宝。可她指尖刚触碰到石面,繁杂外物宝光反倒扰乱自身本源灵气,石上光芒斑驳杂乱,成色甚至不及无任何配饰的普通散修。
一旁值守的宗门弟子适时提醒:“外物皆为辅助,修仙修的是自身根基,依托法宝,反倒遮蔽真实修为。”
转瞬之间,轮到了谢灵。
她缓步上前,抬手轻贴冰凉石面,周身灵气平稳流转。掌心贴合石面的刹那,清润微凉的触感蔓延四肢,生出强烈的灵力共鸣。
下一瞬!磅礴浩荡的灵力骤然席卷四方,整面测仙石瞬间被璀璨莹白的光华彻底铺满,实打实的修为毫无保留展露人前。
全场骤然死寂。
转瞬,此起彼伏的抽气声轰然炸开,喧闹的广场彻底沸腾!
远处排队的修士纷纷踮脚探头,目光死死锁定测仙石前那道戴帷帽、看不清面容的纤细身影,压抑不住的惊叹与揣测层层叠叠响起。
“我的天!这光也太亮了!这灵力波动,绝对是超级世家才能养出的天才!”
立刻有人摇头反驳,满眼难以置信:“别乱猜!你看她身形,顶多十岁出头!”
“十岁出头?筑基后期?”那人倒抽凉气,声音发颤,“这哪里是天才,分明是绝世妖孽!”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众人交头接耳,疯狂揣测谢灵的来历。
有人笃定她是太虚宗长老暗中培养的后人,有人猜测是四大家族精心教养的嫡系天骄。众人猜遍宗门隐脉、世家奇才,唯独无人联想到皇室。
一来这位皇家公主素来低调至极,常年居于深宫潜心修行,从不显露分毫锋芒;二来世人根深蒂固认为,皇室子弟大多纨绔闲散、耽于玩乐,从无这般年少绝世、静心苦修的顶尖人物。
“难怪今年各路权贵子弟扎堆应试,原来是藏着这种级别的天骄!”
“方才还觉得今年俊才辈出、竞争激烈,跟她一比,我们的修为简直不值一提!”
整片广场哗然震动,艳羡、震惊、敬畏的目光尽数钉在那道稚嫩纤细的身影上。全场所有话题尽数更迭,彻底被这横空出世的小小少女垄断,人人心绪激荡,难以相信这般逆天资质,竟会出现在一个稚龄孩童身上。
人群外围,慕容璃静静伫立,望着测仙石上夺目璀璨的灵光异彩,心中豁然通透。
这一刻,她终于彻底懂了家族家主的远见。
难怪长辈千叮万嘱,让自己务必交好这位隐于凡尘的公主。
原来她,竟是这般绝世天骄。
与此同时,广场边角阴冷阴影里,始终死寂伫立的黑衣少年,缓缓抬了抬眼。浓密碎发依旧遮去大半眉眼,神色晦暗不明,唯有单薄肩头几不可查地绷紧。他默然伫立,将这场惊动全场的天骄异象,尽数收入眼底。
首轮灵力筛查很快落幕,顺利通关的修士纷纷前往广场侧边木屋,参与第二轮长老面试。这一轮考核,主要问询众人的修道路悟与修行本心。
片刻后,谢灵抬步走入木屋。
方才测仙石惊动全场的异象早已传遍此处,她身形一入内,屋内所有长老与记录弟子的目光瞬间汇聚而来,带着审慎与探究。
十岁筑基后期,这般天赋,放眼整个年轻一辈皆是凤毛麟角。
可上位长老们神色依旧沉稳肃穆,不见半分赞许,沉沉威压笼罩整间木屋,氛围紧绷。
就在谢灵稳步上前、即将站定问询位置时,宽大袖管轻轻一晃。
一团雪白柔软的织物顺着袖口悄然滑落,轻飘飘坠在冰凉青砖地面,无声无息,却瞬间冻结了屋内所有声响。
满室落针可闻。
众人视线齐齐落向那团白布,眼尖之人看得真切——洁白布面上,针线绣着一个冷峻利落的“垣”字。
不知何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干咳,原本肃穆平和的氛围,瞬间变得微妙诡异,暗流汹涌。
谢灵垂眸淡淡扫过地面物件,眼睫轻沉,眸底掠过一丝浅淡冷意。她面上依旧从容镇定,不见半分慌乱,心底却已然默默记下那位暗中作祟的老者,暗自埋下一笔。
也在同一刹那,木屋最幽深晦暗的角落,一缕极寒刺骨的阴冷气息无声蔓延开来。
这股寒意不暴戾,却带着极强的压制力,如沉沉寒雾裹压整间木屋,无形无质,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口骤紧、脊背发凉,下意识屏住呼吸,周身气流尽数凝滞。
死寂压抑的氛围中,一道青涩稚嫩、却淬满冰寒的少年声线,自角落缓缓响起:
“倒是不知,现在连登徒子,都敢光明正大前来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