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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9-22 22:18:36

狭路冲撞,隔阂难消

灰白瘴气,像湿冷抹布,死死糊在山道每一寸角落,风一卷,细碎毒絮,刮得人脸颊,刺痒发痛。

李昊然,步子又急又沉,昨夜长老,布下兽潮杀局,反复在心里回响,他必须在入夜前,探查采药崖那引兽香的痕迹。

弯道拐角,没有半点预警,两道身影,迎面狠狠撞在一起。

巨大冲击力,撞得他胸口一紧,后腰,重重磕在凸起的青石棱上,旧鞭痕,瞬间撕裂,钝麻疼痛,顺着脊梁骨,一路往上窜。

刘玉兰,腰间锦纹系带,直接崩断,一叠封好的上品护身符箓,凌空翻飞,摔进路边积满黑浊泥水的洼坑里。

泛黄符纸,吸饱污泥,原本鎏金的镇邪纹路,糊成一团脏污,看着刺眼。

他刚往前探身,掌心才要碰到半张浮在水面的符箓,肩头猛地撞上一股狠劲。

刘玉兰,用尽灵力,向外猛推,力道凶狠,他踉跄倒退三步,手掌擦过锋利碎石,细密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

“莫别碰我的东西!”

那声音,冷得结霜,眉峰拧成一道深沟,周身淡白灵压,不受控制,向外铺开,嫌弃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他垂头看向自己,粗布短衫,撕出好几道破口,小臂兽伤还在渗淡红血,后背鞭痕被撞开,血水浸透衣料,黏在皮肉上。

大家都有高阶玉符、随身疗伤丹,走岭道,从不用担心毒虫凶兽,只有他,一身新旧伤痕,缠满躯体,天天在瘴雾里,搏命求生,可他,从没起过,半点抢夺旁人资源的歹心。

山间远处,断断续续飘来妖兽低吼,声响沉闷,一圈圈裹住整个山道,孤凉感,疯了似的压满四肢。

后腰磕碰的淤青,持续抽痛,瘴气,钻进伤口,灼烧感,层层叠加,每次呼吸,都扯得皮肉发紧。

他按住腰侧淤青,指头掐进皮肉,硬生生压下翻涌上来的剧痛。

昨夜山雾传声,得知长老要借兽潮灭口,他唯一的出路,就是查清爹娘,当年入岭失踪的记载,宗门内阁,是唯一存放卷宗的地方。

整个乱云坡,只有世家子弟,能自由出入内阁,眼前的刘玉兰,是他眼下唯一能问到门路的人。

他以为,放低姿态,老老实实说清,寻亲缘由,总能换来一句,内阁方位,现在才懂,灵根划分的尊卑,早已堵死所有的通路。

他佝偻脊背,抬手慌乱拢住沾满兽血的袖口,刻意把溃烂的小臂,藏去身后。

明明只是打听一下,档案室的位置,却要先矮上半截,这大概就是底层弃徒与生俱来的卑微。

刘玉兰缓步走到泥洼边,蹲下身,小心翼翼捞起几张,尚且完整的符箓,指头轻拭泥污,语气满是不耐。

“一身污血脏气,也敢往我跟前凑,今天冲撞,若是换做旁人,早就出手惩戒你了。”

她自记事起,族中长辈、宗门师长,天天挂在嘴边,灵根定人高低,驳杂劣根,生来低人一等,不配接触宗门核心秘藏。

在她固化的认知里,底层修士的家事,微不足道,内阁珍贵卷宗,岂能拿来给废徒翻阅。

看不见的高墙,横亘在二人中间,没等他开口,心底那点微弱期盼,已经凉了大半。

瘴风,吹动她衣摆上流转的灵纹,洁净白衣和他满身血泥对比刺眼,心口猛地一沉,酸涩堵得,喘不上气来。

他上前半步,头垂得极低,声音细弱,不敢抬眼,直视她的目光。

“师姐,我不求阁中任何灵材丹药,只求你告知,存放入岭修士记录的内阁在哪,我爹娘多年前,走进摩天岭,至今下落不明,我只想找寻一点线索。”

刘玉兰,猛地抬头,眼底的鄙夷更深,抬手把擦干净的符箓,塞进储物袋,厉声呵斥,响彻瘴雾山道。

“寻亲?你个劣根之人,贪慕宗门典籍的说辞。内阁记载,全是仙门要事,岂是你这种满身瘴毒的弃徒,能去窥探的?”

“宗门规矩,低阶废徒,不得踏足藏书内阁,你连灵根都修不纯粹,就算拿到卷宗,又能看得懂几分天地道韵?”

他捏紧渗血的手掌,泥土混着血渍结块,小臂新鲜兽伤,被冷风一吹,灼烧痛感,狠狠炸开。

所有退让、示弱、掏心窝的诉求,换来的只有加倍羞辱,心底压抑半月的怒意,闷着往上撞,耳朵嗡地一阵轰鸣。

“这,我没想过,更不敢窥探仙门机密,我只想要爹娘的下落,仅此而已。”他咬着牙,声音里,有一丝颤抖。

刘玉兰,右手搭上腰间长剑,指腹反复摩挲冰凉锋利的剑刃,剑身隐隐泄出,一缕寒光。

“多说无益,莫要再拦我的路,再纠缠,休怪我以剑驱离。”

她侧身,错开他的身形,打算提步,走入前方浓雾,转身的刹那,视线无意,斜斜扫过他裸露的后颈。

层层交错的鞭痕,堆叠在肌肤上,青紫淤块,新旧交叠,视线顺势往下,小臂外翻撕裂的兽伤,还在缓慢渗血,刺目的红,混着泥污,撞进她眼里。

她的脚步,骤然卡在原地,只往前踏出半寸,就再也挪不动了。

自幼刻进骨子里的尊卑教条,死死捆着她,可眼前,满身伤痕的少年,又让心底生出一丝难以压制的不忍,两种念头,在她心底,狠狠撕扯。

她手指无意识,捏紧素白锦裙的布料,裙角被捏出深深褶皱,眼底飞快掠过一缕,浅淡愧疚,转瞬又不见了。

“你……”

她只吐出一个字,话到嘴边,就硬生生咽了回去,不肯回头与他对视。

这半寸停顿很短,转瞬即逝,却被他一字不落、一眼不差地捕捉清楚。

他静静立在原地,望着她僵住的单薄背影,翻涌的火气,一点点散干净,只剩下化不开的无力悲凉。

他以为,她天生刻薄冷漠,现在才懂,她心底藏着柔软,只是从小到大,世家教化,把那份善意,牢牢锁住了。

整个青雾宗的世家子弟,都被同一套规矩驯化,眼里只看得见灵根优劣,自动和底层弃徒,划清界限。

哪怕亲眼看见,旁人受尽磋磨、身负重伤,心底那点怜悯,也只是一闪而过,不敢表露半分。

整条山道,没有第三人,只有漫天瘴气来回翻涌,人和人之间的隔阂,从来不是天生憎恶,是仙门亲手筑造的尊卑高墙。

他抬手,抚过小臂结痂的伤口,皮肉痛感,清晰可触,心底却空落落的,全身漫遍酸楚。

明明二人,都没有半点害人的心思,却连一场平和简短的闲谈,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巨大的疑惑,死死钉在他心头,搅得心神动荡,久久无法平复。

刘玉兰,从小到大,听说的所有摩天岭旧事,全是世家筛选修饰过后的体面说辞。

弃徒献祭、修士无故失踪的那些残酷内情,被刻意抹去,半点不曾传入她的耳朵。

长老布设兽潮杀局、同门当众劫掠灵草、天骄冷眼旁观苦难,一桩桩线索,串联在一起。

内阁卷宗,若是被世家封锁,所有真相,藏在高墙内,单凭他孤身一人,永远挖不出爹娘失踪的隐情。

山间浓雾,越漫越厚,前方道路,被灰白雾幔遮盖,寻亲的前路,忽然变得遥遥无期。

天赋、出身,筑成无形高墙,横亘在两道年轻身影之间,拆不开,跨不过。

二人心里,都藏着一点,还没磨灭的柔软,却被冰冷的仙门尊卑制度,强行对立。

他手指,抠着掌心未干的血痕,满心委屈,无处诉说,整个山道,只剩漫山翻涌的瘴气,还有远处的兽鸣。

摩天岭山石,不分贵贱,不论灵根高低,任何人都能踏足,反倒是自诩正道的仙门,用人的天赋,割裂人心。

唯有脚下山体,持续传来的微弱震颤,能稍稍抚平,他那心底翻涌的酸涩,这是独属于他的一点安稳依仗。

刘玉兰沉默片刻,终究压下心底那点转瞬即逝的不忍,不再有半分停留。

她提剑抬步,径直踏入厚重雾幔,素白衣衫,一点点消融在灰白瘴气深处,再没回头。

整个山道,瞬间空荡荡,听不到半点人声,四面八方的妖兽,低吼层层向内收拢,压迫感沉沉压下来。

他单膝,跪倒在连通摩天岭的青石地面,掌心贴上冰凉石面。

地底传来的震颤,忽弱忽强,力道绵长,像无声的预言,轻轻撞在他的心坎上。

往后无数条岭间山道,他与这名白衣天骄,还会一次又一次猝然狭路相逢,躲不开,避不掉。

那个隔开二人的高墙,并不会因片刻的心软,裂开半道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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