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这是林川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不是被车撞的那种疼，而是——冷。彻骨的冷，冻得骨头缝都在发酸。
他睁开眼。
入目是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火苗忽明忽暗。他躺在一张硬邦邦的土炕上，身上盖着一床补丁摞补丁的薄被，屋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混着一股说不清的馊味。
这是……哪儿？
他动了动，全身酸痛，像是被人揍了一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瘦，枯瘦，胳膊细得跟竹竿似的，手背上青筋毕露，还沾着干涸的泥。
这他妈是谁的手？
他猛地坐起来，又差点栽回去——饿，饿得眼前发黑。他扶着炕沿喘了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脑子里的记忆，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叫阿福。青石镇人。爹娘早没了，三岁起就在镇上的破庙里讨饭。今年，算起来应该是十一二岁——他自己也记不清了，反正在这儿讨了快十年的饭。
讨……饭？林川喃喃道，我成要饭的了？
他掐了自己一把。疼。
不是做梦。我真穿越了？穿成一个要饭的？
他还没来得及悲伤，脑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感觉——像是有一根线，从他的眉心，一直连向某个遥远的地方。线的另一端，有什么东西，正在轻轻动弹。
什么玩意儿？
他闭上眼，顺着那根"线"感知过去——
眼前猛地一亮。
他看见了一片温暖的山洞，洞壁泛着温润的光。他看见自己——不对，是"另一个自己"，正蜷在一堆柔软的干草里，浑身毛茸茸的，四条腿，一条尾巴，还带着湿漉漉的胎毛。
我靠！林川在意识里惊呼，老虎？！
那头小老虎像是听见了他的声音，耳朵动了动，发出一声奶声奶气的嗷——。
林川睁开眼，又闭上眼。再睁开，又闭上。
我裂开了，他终于接受了现实，真裂开了。一个我，在破庙里要饭；另一个我，在……这是哪儿？动物园？
他再次感知过去。这一次，他看清楚了——山洞很大，洞壁镶着几颗发光的珠子，干草堆旁边，蹲着一只体型庞大的母虎，正用舌头轻轻舔着小老虎的脑袋。母虎的体型，比他在电视上见过的任何老虎都大，眼睛里还透着一种……说不清的灵性。
不对，林川咽了口唾沫，这地方不对劲。一般的动物园，没有这么大的老虎。
他正琢磨着，那头小老虎忽然打了个滚，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的眼珠，亮晶晶的，直直地"看"向他的方向。
嗷。小老虎又叫了一声。
你……林川试探着，在心里说，你听得见我？
小老虎歪了歪脑袋，又嗷了一声。
……你是不是我？林川又问。
小老虎打了个喷嚏，用爪子挠了挠鼻子。
你别光打喷嚏啊！林川急了，你要是听得见，就——就眨两下眼睛！
小老虎眨了两下眼睛。
林川：……
他沉默了足足十秒，才缓缓开口：完了。我不是穿越了，我是精分了。一个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一个我在大老虎怀里喝奶——我到底是倒了什么血霉，又走了什么狗屎运？
破庙里，阿福睁开眼，望着黑漆漆的房梁，叹了口气。
山洞里，小老虎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母虎怀里。
两个身体，同一个意识。
一个在人间要饭，一个在深山里当少爷。
他又试了试——闭上眼，感知山洞；睁开眼，看见破庙。两边的画面，像两个窗口，他随时可以切换。只要他愿意，他甚至能"同时"看见两边：左眼是破庙的房梁，右眼是山洞的钟乳石。
这要是打游戏，他感慨，就是双开挂机——一个号要饭，一个号吃奶，两头都不耽误。
他又想了想：可我这是真实世界啊。那头小老虎，是活生生的老虎。我这边的身子，是活生生的人。我这到底算……投胎投成了双黄蛋？
他想了半天，没想明白，索性不想了。
行吧，林川在意识里跟自己说，先活着。活着，再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