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破庙。
阿福是被饿醒的。
天刚蒙蒙亮,破庙的门口透进一线灰白的光。他爬起来,熟练地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摸了摸肚子——瘪的,跟昨晚一样。
今天得弄点吃的。他自言自语,去镇上转转,看能不能讨到两个馒头。
他走出破庙,晨风一吹,打了个哆嗦。青石镇不大,一条青石板路从东头通到西头,路两旁是些低矮的砖房。卖豆腐的王婶、打铁的刘叔、开杂货铺的赵掌柜——阿福都认识,也都混了个脸熟。
王婶!王婶!今儿豆腐脑还有剩的吗?
去去去!王婶挥着勺子赶他,昨儿才白给你一碗,今儿又来!你当我家豆腐坊是你家灶台啊?
我这不是饿嘛!阿福嬉皮笑脸,您看,我这肚子,都能唱空城计了——
唱什么唱!去去去!老赵头家今儿进货,你去帮他搬货,管你一顿饭!
得嘞!阿福撒腿就跑,谢王婶!您家豆腐脑天下第一!
滑头!
阿福也不恼,笑嘻嘻地跑了。他蹲在墙根,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正盘算着下午去哪儿再蹭一顿饭,街上忽然吵吵嚷嚷起来,一群人围在布告栏前看什么。
让让,让让!阿福挤进去,踮起脚一看——布告上写着:青玄宗,招收杂役,管吃管住,有意者立秋日至镇外三里山神庙前应募。
青玄宗?阿福挠了挠头,修仙的那个?
可不修仙吗!旁边一个老汉接口道,听说进去的人,能学仙法,能长生不老!可惜啊,人家只收有灵根的——咱这些凡夫俗子,去了也是白去。
灵根?阿福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那是啥?
神仙才有的东西!你个小叫花子,就别做梦了!
阿福没接话。他退到人群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瘦骨嶙峋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那布告。
管吃管住……他喃喃道,那要是能进去,我是不是……就不用要饭了?
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按不下去了。
他正出神,脑子里那根"线"忽然又轻轻动了一下。
咦?
他闭上眼,顺着线感知过去——山洞里,那头小老虎正被母虎叼着后颈,放在一片阳光照得到的石台上。石台旁边,蹲着一只体型更加庞大的老虎,通体黑黄相间的纹路,额头上一个"王"字,威猛得不像话。
我靠,林川在心里惊叹,这哥们儿,比动物园里的东北虎还大一圈!
那头大老虎正低头,用鼻子蹭着小老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咕噜声。旁边还趴着几头稍微小一点的虎,齐刷刷地看着小老虎,眼神里……竟然都透着一种恭谨?
一群老虎,看一只小老虎,眼神跟看皇太子似的……林川感慨,我这是投胎到老虎窝里的贵族了?
他正琢磨,那头大老虎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他的方向——不对,是望向小老虎,发出一声悠长的虎啸。
嗷——!
啸声穿透意识,林川只觉得耳膜一嗡。紧接着,一个苍老却浑厚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
老二,醒了?
老、老二?林川差点从墙根蹦起来,谁在说话?!
他猛地睁开眼,眼前是青石镇的街景。再闭上眼,山洞里的大老虎正看着他——不对,是看着小老虎。
别慌,那个声音又说,为父是虎啸山之主,赤狂。你刚醒,魂魄未稳,先养着,不必急着答话。
虎啸山……之主……赤狂……林川在心里把这几个词翻来覆去念了三遍,忽然浑身一震,我……我成老虎家的二少爷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瘦骨嶙峋的胳膊,又想了想山洞里那窝老虎——一个当街讨饭,一个山中为子。
我这算是……裂开了,但裂得挺好?
他咧嘴一笑,随即又垮下脸:好什么好!人家老虎有爹疼,我呢?破庙一座,要饭十年——我这半边,纯属自己苦自己!
可不知怎么的,他又有点高兴。
那两个馒头一碗粥,他忽然觉得,没那么难以下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