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郑莲花接到了周律师的电话。
“郑医生，诉状已经递交法院了。审核通过，下周三下午两点开庭。”
郑莲花握着手机，站在诊室窗前，窗外是卫生院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被秋风吹得哗哗响。
“好。我知道了。”
“这几天注意保护自己。”周律师的语气比平时郑重了几分，“离婚诉讼一旦立案，被告会在开庭前收到传票。魏二狗那边很可能会有过激反应。如果你觉得不安全，可以先搬出来住一段时间。”
郑莲花沉默了两秒：“我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她坐在诊椅上，盯着桌面上的台历发了会儿呆。
下周三。还有七天。
她拉开抽屉，拿出那部存着录音的旧手机，检查了一遍文件。三段录音都在，音质清晰，时间、金额、债权人的名字，每一句都录得清清楚楚。
她又翻出那份夹着百合花照片和社区服务站名片的离婚协议书，把所有东西装进一个文件袋，放到诊室最底层的抽屉里，上了锁。
做完这一切，她拿起手机，给陈大寿的助理发了条消息：“李助理，服务站的全科医生岗位，还空着吗？”
对方几乎是秒回：“空着。郑医生考虑好了？”
“我需要提前预支半个月工资，可以吗？”
对面停顿了几秒，然后回了一句：“我问一下陈总。”
不到五分钟，消息回来了：“陈总说可以。您什么时候方便过来办入职？”
郑莲花看着屏幕，轻轻吐出一口气。
“明天上午。”
发完这条消息，她锁上手机屏幕，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七天。只要撑过这七天，一切都会不一样。
当天晚上，郑莲花回到出租屋时，发现门锁换了。
她用钥匙捅了半天，捅不进去。正蹲在地上借着手机灯光研究那把新锁，门从里面猛地拉开了。
魏二狗站在门口，满身酒气，眼睛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你还知道回来？”
郑莲花站起身，平静地看着他：“门锁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魏二狗冷笑了一声，“我倒想问问你怎么回事！你今天去律所了？你他妈真去起诉离婚了？”
郑莲花没有否认：“是。”
这一个字像一根火柴扔进了汽油桶。
魏二狗一脚踹翻旁边的垃圾桶，铁皮罐子滚出去老远，在楼道里发出一阵刺耳的巨响。他指着郑莲花的鼻子，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郑莲花！你他妈良心被狗吃了？我蹲了三年监狱，你在外面逍遥自在，我一出来你就要跟我离婚？你还有没有点人性？”
邻居家的门开了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郑莲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等他把话喊完。
“你喊完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喊完了我进去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魏二狗愣了一下，“你要去哪儿？”
“搬出去住。在离婚判决下来之前，我不想跟你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你休想！”魏二狗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我告诉你郑莲花，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想离婚？除非我死了！”
郑莲花低头看了一眼他攥着自己胳膊的手，然后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魏二狗，我给你三秒钟。松手。”
“你吓唬谁——”
“三。”
“你他妈——”
“二。”
魏二狗没有松手，但他的眼神已经开始动摇。因为他看到了郑莲花另一只手——那只手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110”三个数字，拇指悬在拨出键上方，随时都能按下去。
“一。”
魏二狗松开了手。
郑莲花收回手机，揉了揉被他攥红的手臂，然后弯腰捡起地上滚落的钥匙，从包里掏出一把新买的挂锁，当着魏二狗的面，把自己卧室的门锁上了。
“在我搬走之前，我睡卧室，你睡沙发。你要是敢撬锁，我就报警。”
她说完，转身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魏二狗站在客厅里，气得浑身发抖，但终究没有再砸门。
第二天一早，郑莲花天没亮就起了床。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和日常用品，装进一个行李袋。文件袋贴身放着，里面装着身份证、户口本、离婚协议书、录音手机，还有社区卫生服务站的入职邀请。
她拉开卧室门时，魏二狗歪在沙发上，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装睡。
郑莲花没有看他，拎着行李袋，径直走向大门。
“你去哪儿？”
身后传来魏二狗沙哑的声音。
郑莲花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她拉开门，走了出去，反手带上了门。
清晨的风带着露水的湿气，吹在脸上凉丝丝的。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早餐摊的老板娘在蒸笼前忙活，热气腾腾的白雾在晨光中升腾。
郑莲花在早餐摊前停下来，买了一屉小笼包和一杯豆浆，坐在路边的塑料凳上，慢慢地吃完。
吃完早饭，她骑上电动车，去了镇东新区的那家社区卫生服务站。
小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她来了，笑着迎上来：“郑医生，早！陈总交代了，您今天办入职，宿舍也帮您安排好了，就在后面那栋楼，走路五分钟。”
郑莲花停好车，跟着他走进服务站。
前台已经摆好了她的工牌——“全科医师 郑莲花”。诊室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放着一束新鲜的百合花，白色的花瓣上还挂着水珠。
郑莲花的目光在那束花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她坐下来，开始填写入职表格。
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律师发来的消息：“郑医生，传票已经送达。魏二狗那边收到了。”
郑莲花看着这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几秒，然后打了两个字回去：“知道了。”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填表。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一道整齐的光影。
那束百合花在光影中静静开放，散发出若有若无的清香。
【第四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