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寻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比早上轻快了许多。
晨光已经完全亮开了,昆明的天空蓝得透亮,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玻璃。
路边的银杏树叶子还绿着,在微风里沙沙地响。
她忍不住放慢了脚步,眯起眼睛抬头看了一眼天,真好看啊,十二年前的天空,格外高远。
最重要的是,系统跟来了,回到十六岁,连前世身体素质也跟着穿了过来,这完全是意外之喜。
顾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和前世一样骨节分明,但窄了一圈,皮肤更细更白。
又摸了摸自己的小腿,肌肉线条还在,但没那么粗壮,带着少女特有的紧实和弹性。
跑起来的感觉,跟前世几乎一模一样。
“发达了……”顾寻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嘴角不自觉往上翘。
自己前世还在业余队厮混时,队里和一支女足省队约过练习赛,那只女足队伍还是中超强队,冠军的有力竞争力。
结果自己化身梅西和C罗合体,在对方禁区内翻江倒海,半场进了七个球,对方两个中卫被突得差点哭出来。
中场休息时,教练把他拽下来骂了一顿。
“我们是陪练,顾寻,你要不要脸,就不能收着点踢?”
下半场他就被摁在了替补席上。
男女身体素质的差别,就是这么大,自己前世只是一个中乙水平球员,只能算凑合的身体素质,放到女足赛场,就是降维打击。
如今重生了,身体素质也跟着回来了。
难道老天爷,要我走足球女神的路?
是不是错怪这个狗系统了。
顾寻想起了刚才在体育场上,张教练和王教练听到自己要踢球时的那两张脸。
先是震惊,然后是痛心疾首。
那表情变化之快,跟川剧变脸似的。
就好像家长听到,自家孩子考了全省第一,结果理想是去搬砖。
“顾同学啊,”张教练当时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声音里带着近乎哀求的味道,“踢球有什么好的?你听我跟你说.....”
“就是!”王教练立刻接上,
“你这个身体素质,只要正规训练半年,不,三个月,就能在全国赛上拿名次,一年之内亚运会夺金绝对不是梦,你才十八岁,后面还有至少两届奥运会的窗口期,那可是奥运金牌啊。”
“对对对,”
张教练在旁边疯狂点头,“你再想想,踢球要多少人配合?要团队、要战术、要运气。田径不一样,你跑得快就是跑得快,一个人就能拿成绩。”
“而且中国女足现在什么情况你也知道,”
王教练语气沉了三分,语重心长,“这些年世界杯都进不去了吧?收入也不高,关注度也低,你要是拿块奥运田径金牌,那代言费......”
顾寻当时站在跑道上,听着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忽悠自己,又好气又好笑。
她知道他们说的不是假话。
2013年前后,中国女足确实处于低谷期,刚刚错过了2011年世界杯和2012年奥运会,那一代铿锵玫瑰退役之后,青黄不接了好些年,直到后面几年才慢慢缓过来。
但问题是,自己身上的系统是足球成神系统,又不是田径成神系统。
何况,田径钱哪有足球多?
男足顶级联赛的年薪就不提了,就算是女足,欧洲那边发展起来之后,头部球员的收入也远远超过田径选手。
再说了,她心里装的从来不是钱,也不是金牌。
顾寻低头看了一眼脑海里那块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面板。
她的执念是绿茵场,不是跑道。
她这辈子,不管是男是女,她都要用脚把球踢进世界杯的大门,踢进那个她前世拼了九年都没够着的门槛里面去。
“谢谢两位教练,”她鞠了一躬,笑得很认真,“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真的喜欢足球。”
然后撒腿就跑,趁着两个教练还没反应过来,冲出了体育场,拐过校门口那排梧桐树,一溜烟没了影。
她当时没敢回头看两人的表情,但猜也知道,多半是这孩子怎么油盐不进的痛心模样。
顾寻想到这里,忍不住在路边笑出了声。
路过一个买菜回来的大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顾寻赶紧收了笑,低头快步走。
她拐进自己家小区门口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几十米外,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贴着路边的绿化带慢慢移动。
“她拐进去了,老张,快跟上。”
“你别挤我,树枝刮着我脸了。”
王教练一边压低声音,一边用手拨开挡在面前的冬青树叶。
两个四十多岁的成年人,一个省队总教头,一个大学田径队主教练,此刻蹲在一排半人高的绿化带后面,像两个偷西瓜的贼。
“我跟你说,”
张教练一边猫着腰往前蹭,一边小声盘算,“等下找到她家,我先跟她父母谈。你就站在旁边配合我点头就行。咱们得把利害关系讲清楚,这孩子年纪小,不懂事,被什么足球的梦想冲昏头了,家长都是理性的,一听奥运金牌和工作入编这些实惠的东西,肯定会帮咱们劝。”
“你声音小点儿!”王教练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别让她听见。”
话刚说完,忽然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你们两个。”
一个低沉声音在背后响起。
两人同时僵住,慢慢转过头,只见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警察正站在两人身后。
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又往小区门口看了一眼。
“我跟着你们一段路了,”
警察声音不冷不热,“从云大那边就跟过来了,你们两个大老爷们,鬼鬼祟祟地尾随一个小姑娘,干什么呢?身份证拿出来。”
张教练张了张嘴,指指自己:“警察同志,误会,我是云大体育部的老师。”
又指指旁边:“这位是省体工队的田径教练,我们是正经人。”
“正经人?”警察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一下张教练。
“正经人蹲在绿化带后面偷看人家小姑娘进小区?”
“不是偷看,我们是想跟她家长谈个事。”
“谈什么事不能正大光明地谈?非要跟做贼似的?”
王教练终于回过神来,连忙手忙脚乱从口袋里翻出证件,递了过去。
“警察同志你看,我真是在职教练,这是省体工队的证件,上面有钢印。”
警察接过证件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抬头对比了照片和本人。
张教练也赶紧把自己的教师证递过去。
警察左看右看,终于把证件还回去。
“以后注意点儿。”
警察把证件往两人手里一塞,“多大年纪的人了,尾行小姑娘像什么样子?要找人谈事就光明正大去敲门,蹲在绿化带里算怎么回事?行了,走吧。”
两个教练讪讪地站在原地,等警察走远了,才齐齐松了一口气。
老张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转头看了一眼小区,顾寻早就没影了。
“……人呢?”
他踮着脚往小区里看了半天,里面几条岔路,哪还看得到那个高挑的少女身影。
“算了,”王教练叹了口气,“你不是说她被云大录取了吗?后天就开学,到时候你去查新生档案,查到她辅导员是谁,我们再一起去找她谈话,反正人在学校,跑不了。”
张教练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哎,都快中午了,要不.....”
“你请客。”王教练白了他一眼,“你早上怎么说的?捡到宝了?大龙虾?”
“你就说是不是宝贝吧?”
“我不管,打车费都花了好几十,你请不请?”
“行行行,小锅米线。”
“老张你......”
两人互相埋怨着,灰溜溜地拐出了小区门口,往街对面那家官渡小锅米线走去。
守门的大爷一直靠在传达室门口抽烟,目送着两人走远,这才哼了一声,把烟头摁灭在铁皮烟灰缸里。
“两个神经病。”大爷嘟囔了一句。
小区里面,顾寻已经上了楼。
客厅里静悄悄的,爸妈都上班去了。
她换掉跑鞋,走进卫生间。
热水哗哗地冲在身上,水汽慢慢弥漫开来,顾寻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闭上眼睛。
“系统。”
半透明面板无声地浮现在眼前。
任务栏里,前世那些熟悉的条目还挂着,中乙冠军、中甲金靴、亚洲杯冠军、世界杯射手王。
而下面,又多出了一排前世没有的任务:中国女子足球联赛冠军、女足亚洲杯最佳射手、女足世界杯金靴......
这一世,自己重生为女孩,女足任务对自己开放了。
可为什么,男足任务还在。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脑海。
如果,从头到尾,男足任务就没有限制过性别呢?
男子世界杯、奥运会这些顶级赛事,规则上,确实没有白纸黑字写着女性不得报名。
只是女子运动员的竞技水平,达不到男子赛事的门槛而已。
但规则从来没有堵死过。
巴西女足球王玛塔,当年曾被意甲佩鲁贾队的主席高奇公开邀请过。
虽然那老头纯粹是为了炒作卖票,玛塔也没上过一分钟的意甲赛场,但从规则上说,没有哪条规定拦着她。
还有日本女足队员永里优季,2020年加入了隼鸟十一人,一支日本的业余男足球队,国际足联官网还做了专题报道。
规则没堵死,堵死的是实力。
那如果,她的实力够呢?
顾寻把毛巾搭在脖子上,重新看向系统面板。
前世系统来得太晚,所有的青少年赛事任务都变成了灰色。
新手村关着门,她只能直接去满级世界里搏命。
可这一世不一样。
从U17到U23,整整七年的任务条目全部亮着,像一扇扇虚掩的门。
她忽然想起刚才跑步时的那种感觉,还有11.7秒的百米成绩。
这些门,自己一定能推开。
顾寻关掉水龙头,走出淋浴间。
镜子上蒙着一层水雾,她伸手抹了一把,镜中映出她的身体。
白皙的皮肤下隐隐有肌肉线条,脸颊被热气蒸得泛红,眉眼之间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笑了。
对着镜子一笑,轻轻叫了几声,
“汪汪汪”
做狗就做狗吧。
老娘要踢球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