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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9-23 08:18:32

两人翻出后墙,一路没停,直跑到日头偏西,钻进一片荒山的破窑里。

秦烈的肩头还在往外渗血。那支冷箭犁开的口子不深,可一路颠簸,伤口裂了又裂,半条袖子都染成了暗红。

“坐下。”沈砚说,“把衣服脱了。”

秦烈看他一眼,没动:“你懂这个?”

“懂一点。”沈砚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个巴掌大的皮囊——里面是他从窝里顺出来的烧酒、干净的棉布,还有几味止血的草药。他一边往酒里蘸布条,一边说,“我以前……专跟‘伤’打交道。”

他没说的是,以前那些“伤”,全是画在人身上的假伤。真刀真枪的伤口,他也是头一回上手。

可手不能抖。

他拿烧酒冲洗伤口,秦烈闷哼一声,肩头的肌肉绷得像块铁。

“忍着点。”沈砚说,“你这伤口不算深,就是走得急,崩了几回。敷上药,三天别使大力,就没事。”

“三天?”秦烈皱眉,“三天不使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死不了。”沈砚说,“你死了,谁给你师兄报仇。”

秦烈不说话了,任由他上药、缠布。缠到一半,他开口:“你一个收殓画脸的,怎么会治伤?”

“以前给人收殓画脸,常要描刀伤、画淤青,总得知道真伤长什么样,才画得像。”沈砚把布条打结,拍了拍他肩头,“结果画着画着,就学会治真伤了。”

这话半真半假。真伤怎么处置,有一半,是玉衡在他脑子里临时翻出来的资料。

“行吧。”秦烈活动了两下肩,“谢了。”

“先别急着谢。”沈砚刚要起身,秦烈却按住他的肩,整个人像只绷紧的豹子,低低吐出一个字——

“有人。”

沈砚屏住呼吸,听了半晌,四野只有风声。他什么也没听见。

“几个?”他压着嗓子问。

“六个。”秦烈贴着窑壁,耳朵几乎要嵌进土里,“三个脚步沉,背着弓,是弓弩手。另外三个,拿刀的,轻身功夫一般。”

弓弩手。

沈砚的心沉了沉。矮瘦汉子没来,可“上头”做事向来不肯白费力气——这是把追杀当成一单买卖,派了专门吃这行的人来。

“走。”秦烈抄起刀,“往西,进林子。”

“跑不掉。”沈砚拉住他,“你肩上有伤,又背着弓弩手,旷野里跑,是活靶子。他们六个,你打得过吗?”

“打不过也得打。”秦烈梗着脖子。

“打得过。”沈砚说,“只要换个地方打。”

他眯起眼,目光越过荒山,落在一片乱石岗上——乱石嶙峋,高低错落。弓弩手一进去,视线全被石头挡死,射程废了大半。那是秦烈的刀,唯一能放开手脚的地方。

“往那儿去。”沈砚说,“脚印、血迹,都往那儿引。”

“引?”秦烈不解。

“他们循着味儿追来,追的是一头‘伤了跑不远的猎物’。”沈砚盯着他,“那咱们就当一头伤了的猎物——一路逃,一路逃进乱石岗。”

到了乱石岗,沈砚没停。

他让秦烈把最像人的一块大石头搬上歪脖子树下,脱了自己的外袍往上一套,又抓了把干草,从领口塞进去,撑出一个“人”的轮廓。

远远看去,就像一个人靠着树坐着,歪着脑袋,像伤重走不动了,正在歇脚。

“这是……”秦烈愣住。

“饵。”沈砚说,“追兵眼里,咱们是两头跑不动的猎物。猎物累瘫了,靠在树下喘气——你说他们看见了,会怎么办?”

“扑上来,一刀一个。”

“对。他们扑得越近,进乱石岗越深。”沈砚蹲下来,抓起一把干灰,扬了扬,试了试风向,“到那时候,弓弩手就废了,你的刀,就醒了。”

“可你站这儿等他们来杀?”秦烈盯着他,“你一个不会武功的。”

“我站风口。”沈砚说,“他们进得来,出不去。”

秦烈看着他,觉得这个文弱书生有点可怕——不是提刀杀人的那种可怕,是那种,让你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的可怕。

追兵果然循着血迹一路摸进了乱石岗。

三个拿刀的走在前面,一眼就看见歪脖子树下那个“人影”,三个弓弩手缀在最后,张弓搭箭。

“在那儿!”领头的低喝一声,“伤了,跑不远了,围上去!”

六个人一起扑了过去。

刀砍下去的瞬间,草屑四溅,他们才意识到上了当。可已经晚了——秦烈从石头后暴起,环首刀劈头就斩,一刀一个,血溅了满地。

三个弓弩手想退,乱石岗里视线全被挡死,根本找不到射角。沈砚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他们身后的上风口,兜头扬下一把干灰,呛得三人睁不开眼。

“那边!他往那边跑了!”沈砚扯着嗓子喊。

三个弓弩手正被迷了眼,慌里慌张循声放箭,三支箭全钉进了秦烈闪身让开的石壁上。

箭一放空,秦烈从侧翼暴起,滚地一刀,扫断了两个弓弩手的腿。剩下一个转身想跑,大刀已经架到了他脖子上。

“别杀他。”沈砚跑过来,喘着气,“留个活口。”

秦烈刀没动,眼睛却盯着沈砚:“你还想从他嘴里问出什么?”

“问他们是谁派的。”沈砚蹲下来,看着那个吓瘫的弓弩手,“或者,问他脖子上那块腰牌,是谁发的。”

弓弩手抖得话都说不利索。沈砚没再问,伸手从他腰间扯下一块乌铁腰牌,翻过来,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看。

牌面上刻着一个印记:蜷着身子的兽,口里衔着一枚圆珠。

和铁牌上的,一模一样。

沈砚的手,一下子凉了。

“秦烈,”他声音有点哑,“你看这个。”

秦烈凑过来,脸色也变了。

玉衡在他脑子里开口:“……确认了。兽衔珠,这种印记我在数据库里见过,是我们那个年代某个机构的分支记号。沈砚,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除非,有人把它从我们那个年代,一路带到了现在。”

夜风呜呜地刮过乱石岗。

“他们为什么要杀你?”秦烈问,“你不过是个画脸的。”

“因为我看见了一样,他们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沈砚把那块腰牌收进怀里,“秦烈,你想查的灭门案,我要查的铁牌——恐怕是同一件事。”

“你说真的?”

“我骗过很多人,但从不在这种事上骗人。”沈砚看着他,“你师兄死在荒村,为了一块铁牌。追杀我的人,身上挂着同样的记号。这中间要是没关联,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夜壶。”

秦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刀往地上一插,朝沈砚伸出手:“那咱俩就一起查。”

“你不怕我是个骗子?”

“你是骗子,也是救过我命的人。”秦烈梗着脖子,“我秦烈认死理,认了,就不改。”

沈砚握住他的手,笑了。

玉衡在脑子里凉凉地补了一句:“恭喜,你终于给自己找了个不会说话、只会砍人的搭档。”

“他会说话。”沈砚在心里回她,“而且他说的每句话,都比你的好听。”

“……沈砚,你是不是觉得我打不着你。”

一人一机,外加一个认死理的莽汉,就这样在乱石岗的夜风里,定下了一桩连名字都还没取好的买卖。

远处,天彻底黑了。

可沈砚知道,这一局,他不再是棋盘上任人摆布的卒子。

他有了刀,有了脑子,还握住了一根真正能往深里挖的线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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