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去万劫山找二哥
姜杳杳下山下得十分艰难。
倒不是山路难走。
而是她爹住得太偏。
姜杳杳从小到大几乎没离开过这座山，偶尔跟哥哥们出去，也都是被人带着。如今第一次自己走，她拿着父亲画的地图研究了半天，终于确认了一件事，这张地图对一个近视眼非常不友好。
线太细，字太小。
最过分的是，姜无妄似乎还很相信自己的画技，只在几个岔路口旁边画了些小树、小石头、小房子作为标记。
姜杳杳把地图贴到鼻尖，努力辨认。
“这里画的是树，还是一只鸡？”
没人回答。
她又看了一会儿，决定相信直觉。
两个时辰后，她成功走出了山。
又一个时辰后，她成功走到了一个镇子。
至于是不是父亲地图上画的那个镇子，她不知道。
能见到人就行。
姜杳杳站在镇口时，还颇有几分感动。
街上来来往往，有背剑的修士，也有挑担的凡人。街道两旁挂满幌子，卖丹药、符箓、灵兽肉的都有，热闹得很。
当然。
姜杳杳看不清。
她只能看见一团团五颜六色的人影在面前晃。
这已经足够让她新鲜了。
她进镇没多久，就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很多人都在看她。
最开始姜杳杳以为是错觉。
走过一间灵器铺，铺子里的人看她。
路过卖糖糕的小摊，摊主看她。
就连一个刚才还在哭的小孩，被他娘抱着从她旁边经过时，都忘了哭，扒着母亲肩膀一个劲儿回头。
姜杳杳终于停下脚步。
她低头看自己的衣裳。
浅青裙子。
穿得很正常。
鞋也没穿反。
她摸了摸头发，发簪也还在。
难道……
她突然想起第一次离家，心里一紧，快步走到路边一个卖果子的摊子前。
“老板，我想问个事。”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从她走过来开始便有些发愣，闻言连忙道：“姑娘请说。”
姜杳杳压低声音：“我衣服是不是哪里破了？”
“啊？”
“他们为什么一直看我？”
摊主：“……”
旁边正在挑果子的年轻修士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姜杳杳朝声音方向望去，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年轻修士笑道：“姑娘，你当真不知道？”
“知道什么？”
“自然是因为姑娘生得好看。”
姜杳杳愣住。
这句话她倒不是第一次听。
三哥以前也说她好看。
大哥说过。
二哥嫌她烦的时候，也说过一句“你长成这样还天天照什么水盆”。
但是自家人说话，总归带点偏心。
她爹的评价就比较客观。
——“还凑合吧。”
因此姜杳杳一直觉得，她应当就是普通好看。
没想到山下的人这么没见过世面。
她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多谢。”
年轻修士：“……”
不知为什么，他忽然觉得这个回答比谦虚更噎人。
姜杳杳没有继续纠结容貌。她还有正事呢！
“老板，请问万劫山怎么走？”
话音刚落，摊子周围静了一下。
那年轻修士脸上的笑意也没了。
摊主迟疑道：“姑娘说的是……万劫山？”
“对。”
“魔域的万劫山？”
姜杳杳眨眼：“还有很多个万劫山？”
摊主看她的眼神变得十分复杂。
“没有。天下有名的万劫山就那一座，过赤水，入魔域，进万劫城，再往北三十里便是。只是那地方离魔宫太近，寻常正道修士轻易不会过去，姑娘一个人去那里做什么？”
这下信息已经很清楚了。
万劫山，在魔域。
魔域并不是一个宗门。
九洲修士修行之法繁多，其中以仙门正道势力最大，除此之外还有妖修、鬼修与魔修。数百年前仙魔大战后，魔修大多退至九洲以西，以赤水为界，久而久之，那片地方便被称作魔域。
姜杳杳知道魔修。
她爹教过她。
按她爹的说法，修什么法门和是不是好人没有必然关系，正道也有败类，魔修也有正常人，见人先看人品，不要看衣服颜色。
但是她不知道二哥什么时候跑魔域去了。
姜杳杳想了一会儿。
以二哥那个三天不打架就浑身难受的性格，跑魔域历练，好像也不是特别奇怪。
于是她道：“我去找我二哥。”
周围又安静了一下。
摊主问：“令兄住在万劫山？”
“我爹是这么说的。”
“敢问令兄名讳？”
“姜惊鹤。”
摊主努力想了一会儿，没听说过。
年轻修士也皱了皱眉。
万劫山附近有名的魔修不少，可叫姜惊鹤的，他确实没什么印象。
但看面前少女神色坦然，又不像胡说。
那年轻修士便道：“许是常年闭关的前辈。姑娘若真要去，可去城西渡口坐飞舟。每日午后有一艘商舟过赤水，终点就是万劫城。”
姜杳杳眼睛一亮：“多谢。”
她转身便走。
走出去十几步，又折回来。
年轻修士：“怎么了？”
姜杳杳有些不好意思：“城西是哪边？”
“……”
最后还是摊主亲自站出来，给她指了一个极其明确的方向。
为了防止她再走错，还补充道：“沿着这条街一直往前，不要转弯，看到一棵很大的槐树以后往右。渡口有一面蓝旗，旗上写着‘赤水渡’三个字。”
姜杳杳认真记下。
“直走，大槐树，右转，蓝旗。”
“对。”
“这次一定不会错。”
摊主不知为何，听得有些担心。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姜杳杳这次真的没走错。
主要是因为她走到槐树附近的时候，正好听见有人在大声招呼：
“去万劫城的最后一班飞舟！还有半个时辰开船！错过今日便要等明日了！”
声音洪亮。
非常适合她。
姜杳杳循声过去，很快看见一艘停在河岸边的巨大木舟。
与寻常船只不同，这艘飞舟底下没有碰水，而是悬在离地三尺的位置。舟身上刻满浅色阵纹，船尾嵌着三块拳头大的灵石，用以维持飞舟阵法。
姜杳杳以前听大哥说过这种东西。
飞舟价格昂贵，但速度远胜马车，长途赶路十分方便。大宗门大多有自己的飞舟，民间也有商用的，只要交灵石便可乘坐。
她交了五块下品灵石。
有点心疼。
五块。
够她在山下买好多斤肉了。
不过想到马上就能见到二哥，她又觉得值。
登舟之前，船夫看了她好几眼。
“姑娘也是去万劫城？”
“嗯。”
“一个人？”
“嗯。”
船夫欲言又止。
姜杳杳察觉到了：“怎么了？”
“没什么。”
船夫最终没多问。
仙魔两边虽关系不睦，却未真正开战，正道修士偶尔也会去魔域做生意、寻灵药。
只是眼前这个小姑娘实在不像能独自去魔域的人。
一身浅青裙子，腰间没有佩剑，身上灵息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一看修为就不高。
偏偏又长着这样一张脸。
船夫在赤水跑了二十多年，自认什么人都见过，这会儿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最后他好心提醒：
“姑娘，万劫城不比九洲内地。进城以后财不露白，也不要轻易跟陌生人走。你若是投亲，最好让家里人来渡口接你。”
姜杳杳非常感动。
山下的人果然也有好人。
她道：“没事，我二哥很厉害。”
“哦？”
“虽然我不知道他现在具体做什么，但他从小特别能打。”
船夫笑了：“那就好。你二哥住哪里？”
“万劫山。”
船夫笑容停住。
附近几个正在登舟的人也朝她看了过来。
其中一个脸上带疤的黑衣汉子问：“姑娘，你确定是万劫山？”
姜杳杳点头。
黑衣汉子道：“那山上可就是魔宫了。”
“我知道。”
“你二哥在魔宫？”
姜杳杳想了想。
既然万劫山就是魔宫所在，二哥又在那里，那这么说似乎也没错。
“应该吧。”
黑衣汉子：“……”
周围几人的神色顿时微妙起来。
方才还有人看她孤身一人、修为低微，心里存着几分别的念头。此话一出，那几道若有若无的目光立刻收了回去。
能把我二哥住魔宫说得这么平静，要么是脑子有问题，要么就是背景真有问题。
在没分清是哪一个之前，最好别惹。
姜杳杳对此一无所知。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包袱放好，又小心摸了摸储物袋里的地图。
飞舟阵法亮起。
一阵轻微震动之后，整艘船缓缓离地，越升越高。
姜杳杳趴在窗边。
地上的房屋、人影、河流越来越小，很快全都糊成了一片。
她索性不看了。
两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条宽阔得望不到边的黑色大河。
船舱里有人道：
“赤水到了。”
另一个人笑道：“过了赤水，可就是魔域了。”
姜杳杳重新睁开眼睛。
远处天色阴沉，黑云压着山脉，连风都仿佛比方才冷了几分。
她看了半天。
最后只有一个想法。
二哥现在住的地方……
风水好像不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