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劫山比姜杳杳想象中高很多。
马车离开城池之后一路向北,走了足足小半个时辰,才终于来到山脚。
姜杳杳探出头看,没看清。
只觉得前面黑压压一大片,山门高得惊人,两侧似乎还站着许多人。
她问赶车的人:“这里就是二哥住的地方?”
赶车的是魔宫侍卫,闻言手一抖,险些把缰绳扯断。
“是。”
这话严格来说也没错。
二殿下确实住在这里。
姜杳杳若有所思,难怪二哥三年都不回家,住这么高,下山一次确实挺麻烦。
马车停在山门前,姜杳杳跳下来。
晏无寂已经走到了前方。
山门两侧的魔宫守卫同时行礼。
“恭迎二殿下。”
声音整齐。
姜杳杳听得暗暗吃惊。
二殿下。
之前城里那些人好像也是这么称呼二哥的。
她原先还以为只是客气称呼,现在看来,二哥在这里地位的确不低。
她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山门前看似空无一物,但晏无寂走近时,空气里忽然泛起一层暗红色波纹。
那是一道护山结界。
大宗门与大型势力都会布置类似阵法,用来阻拦外敌与妖兽。魔宫的护山阵更是出了名的严密,除了持有宫中令牌的人,外人若是强闯,阵法会立刻自行攻击。
这些姜杳杳当然不知道。
她只看见晏无寂走过去了。
于是她也跟着走。
一步。
两步。
“姑娘等等!”
守门侍卫脸色一变。
下一瞬,姜杳杳眼前突然亮起一片红光。
她吓了一跳。
那道原本平静的结界上瞬间浮出无数复杂符纹。
守卫已经准备出手救人,乌砚也转过身,唯独晏无寂没动。
他看着那片亮起的符纹,目光微沉,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落下。
红光笼罩姜杳杳一瞬,紧接着——散了。
姜杳杳平安无事站在原地。
她左右看了看:“刚才是什么?”
没人回答。
守门的几个魔修表情已经有些不对了。
魔宫护山阵绝不可能无缘无故放一个外人进来,除非那人身上有魔宫认可的信物。
或者带着比护山阵权限更高的东西。
乌砚问:“姑娘身上可有令牌?”
姜杳杳:“令牌?”
她忽然想起一件东西。
“我爹给了我一块木牌,说遇见不好说话的人可以拿出来。”
她从储物袋里摸了半天,最后拿出那块边角磨损、甚至还有一道裂缝的旧木牌。
“这个算吗?”
四周骤然安静,晏无寂原本散漫的神情终于彻底没了。
他伸手。
“给我看看。”
姜杳杳递过去。
晏无寂没有立刻接,他的目光落在木牌中央那道几乎看不清的古老纹路上。
那不是字,而是一座山。
山巅之上,刻着一柄极细的剑。
寻常人认不出来。
可晏无寂认得。
太初令。
这个名字,在如今的年轻修士里甚至已经没有多少人听说过。
但魔宫的典籍里有记载。
三百多年前,魔域曾有一次极大的动乱。
当时有人独自来到万劫山。
没有拜帖。
没有通传。
只带着一块木令。
那一日,上一任魔尊亲自出宫相迎。
后来关于那人的记载被刻意抹去许多,只留下一句——见太初令,如见太初山主。
而太初山,早已数百年不问世事。
为什么它的令牌,会出现在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手里?
晏无寂接过木牌。
入手的一瞬,一股极淡的剑意从木纹深处掠过。
只一瞬便消失了。
晏无寂抬眼:“这是你爹给你的?”
“对。”
“他叫什么?”
“姜无妄。”
还是那个从未听过的名字。
晏无寂问:“他平日做什么?”
姜杳杳想都没想。
“种菜。”
“……”
乌砚忍不住看她。
姜杳杳以为他们不信,又补充:“真的,我家后山那一大片地都是我爹种的。他最近还种了一种紫皮萝卜,说是比以前的甜,不过我觉得也就那样。”
乌砚沉默了。
手持太初令。
住在无人知道的山里。
平日种菜。
如果换个人这么说,他一定觉得对方在胡扯。
偏偏太初令就摆在眼前。
这一下,连乌砚都不敢确定那位“种菜的”究竟是什么人了。
姜杳杳见他们都不说话,小心问道:“这个不能用吗?”
晏无寂把木牌还给她。
“能。”
“我就说。”
姜杳杳喜滋滋收回来。
原来爹年轻时候的人缘还不错,破成这样了居然还有人认。
晏无寂看着她把太初令随手往储物袋里一塞,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若是让外面那些知道太初令的人看到这一幕,怕是能直接扑上来替她保管。
她倒是真不当回事。
“走吧。”
晏无寂转身。
姜杳杳跟上。
穿过山门,后方景象终于渐渐显露出来。
万劫山并非只有一座宫殿。
从山腰往上,大大小小的宫宇沿山势而建,黑瓦朱柱,长桥穿过山涧,远处还有数座悬在半空的石台。
姜杳杳看不清细节。
但她看得出来很大。
非常大。
她走着走着,忍不住靠近晏无寂。
“二哥。”
“嗯。”
“你们宗门挺有钱啊。”
晏无寂脚下一顿。
乌砚默默转开脸。
宗门。
她到现在还以为这是哪个宗门。
晏无寂问:“你觉得这里是什么地方?”
“你修炼的地方啊。”
“什么宗门?”
姜杳杳迟疑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还真不知道。
“万劫宗?”
乌砚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晏无寂沉默片刻,居然没有纠正。
“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猜的。”
姜杳杳道:“山叫万劫山,那宗门叫万劫宗不是很合理吗?”
“很合理。”
晏无寂语气听不出情绪。
姜杳杳得到了肯定,更加放心。
没多久,一座偏殿到了。
这里平日是魔宫接待贵客的地方,前后都有侍从,院中还有一方灵池。
姜杳杳看了一圈。
虽然依旧看不太清。
但她已经被震住了。
她二哥住得这么好?
想想家里那几间小木屋,再看看这里。
姜杳杳突然觉得,自己对二哥的关心是不是太少了。
他这些年分明混得非常好。
她却一直以为他在外头过苦日子。
“你先住这里。”
晏无寂道。
姜杳杳愣了一下:“你不住这儿?”
“我为什么住这里?”
“以前在家,我们不都住一个院子吗?”
“……”
晏无寂发现,她每多说一句话,他对这件事的判断就会更离谱一点。
他转身离开。
姜杳杳朝他背影喊:“二哥,晚上一起吃饭吗?”
晏无寂没回头。
“再说。”
姜杳杳看着他走远,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那个脾气。
只是比以前更不爱说话了。
另一边。
晏无寂离开偏殿后,脸上那点似有若无的松散也彻底收了起来。
乌砚跟上。
“殿下。”
晏无寂道:“去查。”
“查什么?”
“姜杳杳、姜惊鹤、姜无妄。”
他顿了一下。
“还有太初山。”
乌砚神色一肃:“是。”
晏无寂看向身后的偏殿。
夜色渐渐落下来。
殿中已经亮起了灯。
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女。
万剑山剑首的妹妹。
太初令。
以及那个从未听过的姜无妄。
这些东西凑在一起。
怎么看,都不可能只是简单的认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