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舟加班到十一点四十。
产品经理这个行当，到了项目收尾阶段就像被人架在火上烤。他在工位上盯了一整天数据面板，眼睛干得像用了三年的鼠标垫。出租屋里什么吃的都没有，楼下便利店是唯一的选择。
手机还剩8%的电。
他锁屏前最后看了一眼工作群——产品总监在群里发了个语音，他没有点开。
电梯间灯坏了，物业说下周一修。他摸黑下楼，手机微弱的屏幕光照着脚下，像划火柴找路。空气里有股消毒水的味道，白天消杀过。
已经是九月中旬了，白天还热得离谱，夜里却刮起一阵风，带着点凉意。他身上那件灰色连帽卫衣穿了三天，袖口有圈很淡的茶渍。没人在意。
罗森还亮着。
自动门滑开，他听到里面循环播放的欢迎光临。夜班店员正在理货，没抬头。冰柜嗡嗡的电流声在深夜格外清晰。沈舟从冷藏柜拿了一瓶无糖乌龙茶，又顺手抓了个饭团。走到收银台，排队。
前面有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在买烟。她说话很慢，像在数音节："一包……七星……薄荷的……"
沈舟低头看手机。群里有人回了个"收到"，头像很眼熟，他一时没想起来是谁。
"叮——"微信弹出一条消息。产品总监发来的。文字，不是语音。
"明天不用来了。公司这轮要过冬，你的岗位合并了。"
他愣了两秒。然后退出聊天界面，又锁了屏，再解锁。消息还在。
喉咙有点紧。他摸了一下后颈，凉飕飕的。夏天末的空调吹着，他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手里那瓶乌龙茶突然变得很多余。
"一共九块四。"
他把付款码递过去。付款失败。余额不足。他翻钱包，找出零钱，一把硬币搁在台子上，数了三遍。
出了门，他站在台阶上，灌了一口茶。凉的，喉咙里全是苦味。空气里有股烧焦的甜味，像有人刚烤糊了什么。他抬头看了眼天。没有月亮。只有罗森的灯箱亮着惨白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不想回家。想抽根烟。他不抽烟。
在门口站了五分钟，他决定再进去买包烟。转身。自动门没有开。
门玻璃上映着他自己的脸——偏瘦，发梢很乱，眼圈下面有些青。领口歪着，外套拉链卡在一半。
"欢迎光临"的声音响了，但门没动。
沈舟往后退了一步，又上前。门纹丝不动。他伸出一只手去拉，玻璃冰凉得不太正常。里面那个理货的店员没回头，像什么都没听见。
"喂。"他拍了拍玻璃。
店员弯腰在理货架最下面一排零食，慢吞吞的，像在做什么精细的手工活。红裙女人已经走到门口，隔着玻璃，和他面对面。她的脸很白，口红很红。沈舟看到她嘴唇动了动，说了什么，隔着玻璃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下意识掏出手机。没有信号，屏幕上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圈。
他环顾四周。外面的街道不太对。路灯隔一盏亮一盏，像有什么东西吃掉了光。远处的十字路口传来一声很长的喇叭声，然后戛然而止。空气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手机屏幕又亮了。
不是微信。整个屏幕变成黑色，正中间跳出一行白字，像在打字：
"欢迎来到规则之地。您的副本编号：0001。"
然后手机自动切到了备忘录，新的页面，一个字一个字地自己弹出来：
《便利店生存规则》
在便利店中可以吃任何包装完好的食物。
不要长时间直视冰柜最上层的灯管。
便利店的门只有整点才会打开。
如果听到门外有人叫你的全名，立刻蹲下。
不要相信任何文字提示。
沈舟盯着手机屏幕，拇指不自觉地用食指指节敲着裤缝。他数了一下，五条规则。第一条到第四条都挺正常，第五条……
"不要相信任何文字提示。"
那这条本身算不算？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手掌有点潮。门还是关着，玻璃后的红裙女人已经不在那里了。店员也不在。便利店的灯一闪一闪。冰柜里的牛奶和果汁瓶上一排排的字在闪，像海浪。
他转过身，想看看街上还有没有人。这时，眼前突然跳出了三个半透明的选项框。
不悬浮在空气里，是出现在他视野正中间，像某种AR游戏界面。字体很清晰，发着淡淡的蓝光。
【选项A：拍打玻璃门直到有人来（安全）】
【选项B：去后面仓库找出口（危险）】
【选项C：在店里等待整点开门（安全）】
沈舟眨了眨眼。选项没有消失。
他注意到选项框的右上角有一行极小的小字，小到几乎看不见：
本提示仅供参考，请以实际情况为准。
他站在原地没动。手指敲击裤腿的频率变快了。
安全。危险。安全。
他看着"C"选项后面的"安全"两个字，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那两个字在发烫。
像是有人在说谎。
因为直觉告诉他——那个门，不会在整点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