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舟没急着选。
他先走到门边，用手掌按在玻璃上。外面的街道像是被一层黑布慢慢盖住，远处的路灯光变得越来越稀薄。玻璃把外面的寒意传进皮肤里，冻得他指节发疼。
他又试了一遍。门是锁的。电动门没有任何反应。
"有人吗？"
身后传来一个女声。不是红裙女人。他回头，看到货架后面走出一个约莫三十岁的男人，戴着副细框眼镜，衬衫下摆一边塞进裤腰一边露在外面，背着一个电脑包。
"你也是……突然进来的？"男人声音发虚，"我是说……刚才我还在外面走，然后手机亮了一下，就……"
"嗯。"沈舟不想说太多。
男人叫魏航，程序员。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和沈舟一样的信息，副本编号0001，同样的五条规则。他越看脸越白，额头上都是汗。
"这什么东西？恶作剧？"他点了点手机屏幕，像在测试是不是卡了，"第五天规则说……不要相信文字提示。这算什么？"
"不知道。"沈舟说。
"我们今天本来要下雨。"魏航冒出一句，没头没尾。
"什么？"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我出门时还带了伞。你看外面，一滴都没有。"他捏着手机，"我是不是在做梦？"
沈舟没接话。他觉得这个人在无意识地拖时间，和自己一样。
便利店的灯突然暗了一下，又亮起来。冰柜最上层的灯管闪了闪，发出细微的电流声。沈舟想起规则第二条。他移开视线，低头看地板。
"这里是不是就我们两个？"魏航四处看，"刚才那个店员呢？"
"不知道。"
"你还能说点别的吗？"
沈舟看了他一眼："你先安静一下。"
他不是故意冷。他注意到选项框又出现了，这次悬在收银台旁边。蓝光映着白色台面，三个选项排成一列：
【选项A：拿一瓶饮料喝一口（安全）】
【选项B：拆开饭团吃掉（安全）】
【选项C：喝口牛奶（危险）】
三个选项，两个安全一个危险。哪个在撒谎？
沈舟喉咙很干。他想喝那瓶乌龙茶。但它不在选项里。
手机屏幕此时又亮了一下。不是规则，是一行单独的字：
每位参与者每日有且仅有一次主动选择的机会。放弃选择将在十分钟后自动视为触犯一次规则。
"你看到这个了吗？"沈舟把手机转向魏航。
魏航看了一眼，脸色更差了："这就是说，我们必须选？"
"你也可以等。"
"等什么？"
等选项自己消失，或者等惩罚降临。但沈舟没说。他抬头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十一点五十二分。
"如果规则三说门整点才开，那我们等到十二点就能出去了。"魏航眼里有了点光，"也没那么复杂。"
"你信？"
"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沈舟把乌龙茶瓶盖拧开，喝了一小口。他需要让嗓子不那么干。茶有点苦，瓶身的外壁全是冷凝的水珠，沾了手。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魏航刚才说的那句话——"总比什么都不做好。"——说完之后，墙上的挂钟秒针跳了一下。跳得比正常快半拍。
像是某种记录。
沈舟猛然想起一件事。他刚才说"不知道"的时候，选项框似乎也轻微闪动了一下。他当时没在意。现在他意识到：这个空间在记录每一个人的"选择行为"。不只是选A或B，还包括没有做出选择时的行为和表达。
"魏航。"他叫了他一声。
"怎么了？"
"你刚才说你想做什么？"
魏航一愣："我说……等十二点。"
"不是。你说'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是啊，怎么了？"
"你这句话，好像被你自己的选项框记下来了。"沈舟指了指魏航右侧。
魏航顺着看过去，脸刷一下白了。他眼前也浮现出了选项框，三行字，但内容不同：
【选项A：坚持等到十二点开门（安全）】
【选项B：和同伴一起想办法出去（危险）】
【选项C：在店里来回走一圈（安全）】
沈舟看不到魏航的选项内容，但他能看到选项框的反光在魏航的眼镜片上跳动。他意识到一件更重要的事——每个人的选项可能不一样。
"写着什么？"他问。
魏航没回答。他死死盯着自己眼前的东西，像在辨认什么。过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很轻："两个安全，一个危险。没有你。"
"没有我是什么意思？"
"选项里没有跟你有关的内容。我自己的三个选项都是我一个人能做的。"魏航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回去，手指哆嗦。
沈舟的心沉了一下。
如果每个人只能看到自己的选项，那这个游戏从一开始就是孤立的。合作无从谈起。
"我们能不能交换信息？"沈舟说，"你看到的选项，具体内容告诉我。"
魏航犹豫了一下，念了出来。
沈舟听完，脑子里飞快地转。他觉得自己好像抓到了什么。魏航的选项里有两个"安全"一个"危险"。他自己的也是两个"安全"一个"危险"。但两个人对应的"安全"选项行为完全不同。
如果括号里的判断不是随机的，那它一定和某种规则有关。
"你怕吗？"魏航忽然问。
"怕。"沈舟说。
"你看上去一点都不怕。"
"我习惯了。"沈舟顿了一下，"在公司做PPT被毙了十一次之后，就很难在脸上看出什么了。"
魏航居然笑了一下，很轻的一声。
这时，冷藏柜的方向传来了"咯吱"一声。像是塑料瓶在冰层里被挤压。两个人同时看过去。
灯光又闪了一下。
沈舟的眼角余光扫到一个东西从冰柜后面掠过。很快，灰白色的，像是一截手腕。
他往后退了半步。脚下的地砖有一块是松的，发出轻微响声。
魏航忽然说："什么声音？"
"你没看见？"
"看见什么？"
沈舟指了指冰柜方向。魏航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到。
沈舟攥紧了瓶身。他确定刚才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墙上挂钟指向十一点五十六分。
还有四分钟到十二点。
门，会不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