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舟决定不信选项。
这不是什么理性分析。是他对"提示系统"的习惯性不信任。他做产品经理时，给用户设计的每一个"提示词"都是经过测试的、导向明确的、为了引导用户做出公司期望行为的。这世上不存在完全中立的"提示"。
更别说右下角那行小字。
本提示仅供参考，请以实际情况为准。
参考？谁的参考？参考什么？
他把这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每个字都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我要做个实验。"他说。
魏航还在那里擦眼镜："什么？"
"现在几点了？"
"十一点五十六。"
"我们等到五十八分的时候，我想试试，如果我在选项出现时不选择，选项会不会消失或者……发生什么。"
"你不是说你不想等吗？"
"不是等。是测试。"
魏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大概觉得沈舟有点疯。
沈舟走到冷藏柜前面，蹲下来，从最下层拿了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冰冷的冷气扑在脸上，他屏住呼吸，没有看最上层的灯光。手指碰到的塑料瓶身有一层很细的霜。
他拿着水走回收银台，放在台面上。
"你要喝？"魏航问。
"不喝。测试用。"
他抬头看钟。十一点五十七分。
选项框在四十秒前出现过，然后自己消失了。沈舟注意到一个细节：选项出现和消失的时间差不多是固定的，大约持续十五到二十秒。
"你刚才看到我头顶上有蓝光吗？"他问。
"什么蓝光？"
"没事。"
选项框只有自己能看到。魏航看不到。
沈舟拧开矿泉水瓶盖，往嘴里倒了一小口。水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很凉。他的注意力不在水上，在墙上的挂钟上。秒针滴答滴答地走，很规律。
十一点五十八分。
选项框没有出现。
十一点五十九分。
还是没有。
"门是不是要开了？"魏航小声说，他已经在往门口走了。
沈舟站在原地。他想起来冰箱最上层有一盒草莓牛奶被碰翻了，奶液沿着货架滴下来。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扶，又停住了。他记得自己进来的时候没有看到翻倒的牛奶。
是刚才那个"东西"弄的？
他心跳有点快。不是恐惧，是兴奋。一种在迷雾里看到一丝光路的感觉。
"魏航，回来。"他压低声音。
魏航已经走到门口，手悬在门把手上方。他回头。
"别碰门。"
"为什么？"
"你忘了规则二。"
"规则二是不要看灯管——我又没看。"
"规则五。"沈舟说，"不要相信任何文字提示。"
"那跟我碰门有什么关系？"
"规则三说门十二点开。这条本身可能也是假的。"沈舟顿了一下，"如果你在十二点整碰到门，而门没开，你可能就触犯了一条规则。"
魏航的手慢慢垂下来。
挂钟的分针和秒针重叠在12的位置。
十二点整。
门没有开。
什么也没有发生。
"假规则……"魏航嘀咕了一句，接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很差，"所以……门根本不会在整点打开？"
"不。"沈舟摇了摇头，"也可能，门只会在特定情况下的整点打开。刚才的规则三没有错，但信息不完整。"
"你什么意思？"
"规则没有撒谎。但规则可能只说了一半。"
他想起了另一个更可怕的推论。但没说出来。
如果规则三只说了一半真话，那剩下的规则呢？第一条"可以吃任何包装完好的食物"——那条是不是也有隐藏前提？
他走到货架旁，重新看那些食品包装。薯片、饼干、巧克力、便当、饭团。包装都完好无损。保质期都正常。看不出问题。
然后他注意到了那个翻倒的草莓牛奶。
盒子躺在货架上，吸管插了一半，奶液在往下滴。但滴到一半就停住了，像时间被冻结了。一滴奶悬在半空中，微微颤动着。
沈舟屏住呼吸。
他抬头看了一眼货架后面。那里有一小块阴影，形状不太自然。
"魏航。"他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猛地转头。魏航站在收银台旁边，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魏航？"
魏航慢慢转过身。他的表情很平静，眼镜片映着灯光，看不太清眼睛。
"沈舟，我觉得……"魏航声音很轻，"这个游戏的规则，可能不是五条。"
"你说什么？"
"你看你手机上，是不是多了一条。"
沈舟低头看手机。屏幕还亮着，他解锁，打开备忘录。
规则多了第六条。
不要和任何主动靠近你的人说话。
他心脏像被人攥了一下。
魏航是什么时候靠近他的？
不对。他们从一开始就在说话。这条规则如果是真的，那他早就触犯了。除非……这条规则有时间限制，或者只在特定条件下生效。
"魏航，"沈舟努力让声音平稳，"你现在能不能退后两步？"
魏航没有动。
"沈舟，你听到没有——"魏航说，"门外有人叫你。"
沈舟侧耳。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一片死寂。
"没有。"
"你再听。"
沈舟又听了一遍。没有。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像是在喊名字的声音。从门口方向传来。
不，不是门口。是手机里。
手机自己响了。来电显示：未知号码。
沈舟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接听/拒接图标。
接，还是不接？
眼前，三个选项跳了出来。
【选项A：接听电话（危险）】
【选项B：挂断电话（安全）】
【选项C：把手机扔进冰柜（安全）】
三个选项，一危险两安全。其中有一个在撒谎。
电话铃还在响。
魏航依旧站在收银台旁，背对着沈舟，肩膀没有起伏。
沈舟低头，又看向那行极小的小字：
本提示仅供参考，请以实际情况为准。
参考。
参考什么？
参考"人的选择"。
电光石火间，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选项不是在预判结果，而是在影响结果呢？
你选择了"安全"，但选项的"安全"可能只是它想让你选择的那条路的标签。
手机还在响。
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接，还是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