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舟按下了挂断。
手机屏幕闪了一下，黑下去，然后恢复成锁屏界面。什么也没发生。没有惩罚，没有异变，连房间里的灯光都没变。
他松了口气，但只松了半口。因为选项还浮在那里。
【选项A：接听电话（危险）】
【选项B：挂断电话（安全）】← 已选
【选项C：把手机扔进冰柜（安全）】
他选择了B。选项框没有消失，而是像卡住一样闪了三下。然后，选项C的字迹开始变淡，最后只剩一个空白的方框悬在原处。接着，整个选项界面像被什么东西擦掉了，从中间开始向两边消失。
魏航在收银台旁转过头，脸色很差："我刚看到你的选项，选了B？"
"你能看到我的选项？"
"只有那个瞬间……你一选完，有个蓝影子从你身上闪出来。"
沈舟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注意到魏航的面色不太正常。太白了。像在水里泡了很久。
"魏航，你刚才说听到门外有人叫我？"
魏航愣住："我没说过。"
"你说了。"
"我没有。"魏航很认真，甚至有点生气，"刚才我一直在等你说话，你站在那里突然看着手机发呆，然后按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沈舟的后颈一阵发麻。
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突然意识到，那个"门外的声音"——那个叫他名字的声音——从头到尾，只在他脑子里响过。
不对。是手机响之前。魏航说了什么，然后他听到了名字。
记忆开始变得模糊。他越努力回想，越觉得那几秒钟的记忆像被水泡涨的纸，软塌塌的，抓不住。
"我需要看一下监控。"沈舟说。
"什么？"
"便利店里有监控。收银台后面有屏幕。"
他绕到收银台里侧。屏幕还亮着，分成四个画面。他看了一个，一个显示门口，一个显示冷藏区，一个显示饮料区，一个显示……收银台。
最后一个画面里，他和魏航正站在收银台前。
他看到画面里的自己，抬起头，看了一眼摄像头。
而现实中的他，正在低头看屏幕。
画面里他的眼睛很黑，眼白少得不正常。他举起手，指了指屏幕。
沈舟没动。
画面里的自己动了。
"操。"魏航在旁边退了半步，"这什么情况？"
"别说话。"沈舟盯着屏幕。
画面中的魏航也转过头，看向现实中的魏航。两个人的视线对上，隔着屏幕。画面里的魏航笑了一下，嘴角咧得太开了。
然后，监控屏幕黑掉了。像被拔了电源。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魏航的声音发颤。
沈舟把那个"画面里的自己"的样子从脑子里赶出去。他强迫自己回到逻辑上。
规则。选项。真假。选择。
"魏航，你记不记得规则第四页？"
"第几条？"
"第四条。听到门外有人叫你的全名，立刻蹲下。"
魏航顿了顿："你刚才蹲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听到的不是外面的声音。是从脑子里想起来的。外面的声音和脑子里的声音不一样。"沈舟说，"如果规则说'门外有人叫'，那必须是真的有人站在门外叫。我没有听到真实的声音。"
"你确定？"
"不确定。"沈舟说，"所以我才说，我在测试。"
魏航张了张嘴："你的测试，每次都这么危险？"
"有些规则没时间让你慢慢确认。只能先赌再验证。"
魏航不太认可地摇摇头，但没再争。
沈舟看了看钟。十二点零五分。门没开。外面更黑了，像有人把城市的灯一盏盏按灭。便利店内部的灯光成了孤岛。
他决定做第二件事：验证第一条规则。
"规则一说，可以吃任何包装完好的食物。"
"你要吃？"
"你吃。"
"为什么是我？"
"因为这条规则的关键词是'可以'。"沈舟从货架上拿了一包独立包装的苏打饼干，递给魏航，"规则说的是'可以吃'，不是'你必须吃'。所以吃或不吃都不一定触犯。但如果吃是有风险的，我不该让你来。你怕吗？"
魏航接过饼干，手抖得厉害："说实话，我不想吃。"
"为什么？"
"直觉。"
沈舟看着他。直觉。这个空间里，人的直觉会不会也是被操控的？
"那就不吃。"他说。
"啊？"
"你怕，就不吃。"沈舟把饼干放回货架，"我找别的方法验证。"
他走到冷藏区，目光扫过饮料和食物。最后落在那个翻倒的草莓牛奶上。奶液还是悬在半空中的状态，像一颗凝固的粉色珠子。
他伸手碰了一下那滴奶。
指尖没有湿。那滴奶像空气一样，穿过他的手指。
"不是实物。"他说。
"什么？"
"这盒牛奶是假的。不是真实存在的东西。是……"他想了半天，"像投影，或者说是规则之地故意制造的视觉信息。"
"你的意思是，这里有的东西是假的？"
"对。"
"那什么才是真的？"
沈舟没回答。他走到放报纸的架子旁，拿起一份日期是今天的晚报。报纸是真的，纸质很轻，油墨味清晰。他翻了翻，上面全是正常的新闻。没有关于"规则之地"的任何内容。
"魏航。你的选项呢？出现了吗？"
"刚才消失后再没出现过。"
"那你现在做一个主动选择。"
"什么选择？"
"你想一个动作，任何动作。然后告诉我。"
魏航想了一会儿："我想再走到门口试试门能不能开。"
话音一落，蓝光在两人眼前同时亮起。魏航的选项框出现了，这次沈舟虽然看不到内容，但能看到选项框的轮廓。
"出现了。"魏航说。
"内容是什么？"
"三个选项。A：走到门口推门（危险）。B：站在原位不动（安全）。C：回头看收银台（安全）。"
沈舟盯着魏航的侧脸。他几乎可以确定，B和C里有一个是撒谎的。
但他不知道是哪一个。
"你自己选。"沈舟说。
"什么意思？"
"我一直在帮你分析，但这样不行。你的选项，得你自己做决定。"
魏航沉默了。过了十几秒，他说："我选C。回头看收银台。"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收银台的方向。
收银台空无一人。
但收银台后面的镜面装饰上，映出了魏航的后背。他背对着镜子站着。
镜子里的魏航没有回头。镜中人的脸，正对着现实中的魏航微笑。
魏航尖叫了一声，整个人往后跌去。
沈舟冲过去拉他。魏航的手腕上，黑色纹路在往外扩散，像墨水滴进宣纸。
"好疼……我的手……"魏航捂着左手腕，额头全是冷汗。
沈舟看见那个黑色纹路已经爬到了魏航的袖口里。
他选择了"安全"。但不想骗了他。
或者，选项没有骗他。是那个动作本身，触发了什么东西。
沈舟把魏航扶到墙边坐下。挂钟显示十二点十三分。
"别动。"他说，"我帮你看看手。"
魏航把手伸出来。手腕上的纹路没有消退的迹象，像一条条黑色的血管在皮肤下游走。
沈舟看着这个图案，心里咯噔一下。
和他自己手腕上的纹路形状几乎一样。唯一的区别，是他的没在扩散。
选项在他眼前亮起来。
【选项A：继续帮助魏航（安全）】
【选项B：远离魏航，去门口（危险）】
【选项C：去冰箱拿一瓶水（安全）】
他咬了一下嘴唇内侧。
如果选项真的在撒谎，那正确的做法就是：他应该继续帮魏航。
但他真的想帮魏航吗？还是因为选项说"继续帮助"是安全的，他才觉得该这么做？
他分不清。
这是第一次，他开始怀疑自己的每一个念头，是选项的暗示，还是自己真正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