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叁省把狗放到地上,吸了一口烟,这才开口解释。
“积尸地这东西,说白了,就是死人太多形成的凶地。”
“有些地方一下死上成千上万人,尸体长期堆在一起,
阴气、怨气积而不散,时间一长,那地方自然邪门得很。”
说到这里,吴叁省像是想起了什么旧事。
“我年轻的时候在太原,就碰上过一处类似的地方。”
“那地方以前遭过日寇屠杀,不知道死了多少老百姓,整个洞里的气息阴得吓人。”
吴斜几人顿时安静下来。
吴叁省继续说道:“当时我也不敢直接进去,就弄了一只竹筏,在后边系上绳子,又把摄影机架在上面,让竹筏顺着水自己漂进洞里。”
大奎本来胆子就不大,一听到这里,脸色已经有些发紧。
偏偏吴叁省说到关键处,又故意停了下来。
“后来我把竹筏拽回来,看了那卷录像。”
“你们猜,我在画面里看见什么了?”
大奎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忍不住追问:“三爷,您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拍到啥了?”
吴叁省吐出一口烟,缓缓说道:
“摄影机镜头前面……”
“出现了半张人脸。”
“就……就半张脸?”
大奎听得喉结滚动,连说话的声音都明显发虚:“三爷,录像里再没拍到别的东西?”
“没了。”
吴叁省两手一摊:“画面上就闪过那半张脸,别的什么也没有。到底是不是人脸,我到现在都说不准,兴许是什么畜生也不一定。”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朝苏曜看了一眼。
“不过苏曜刚才那番话倒没说错。”
“这种积尸洞虽然邪得很,可从前也不是完全没有破解的法子。”
吴叁省抽了口烟,继续说道:“过去要过这种地方,得找一个从小吃死人肉长大的人带路。这种人常年沾着尸气,身上的死气重得吓人,足够把同行其他人的生气遮住。”
“只要活人的气息不露出来,洞里的脏东西自然就不容易盯上。”
潘子闻言,目光顿时往水面方向扫去。
吴叁省冷笑一声:“照这么看,待会儿来的那个船老板,多半就是这么一号人物。”
他顿了顿,又提醒几人:“这趟路不好走,你们几个都把招子放亮点,别阴沟里翻船。”
话音刚落没多久,远处水面便传来竹篙划水的动静。
一只狭长竹筏缓缓靠近岸边。
撑船的是个中年男人。
那人面色惨白得近乎没有血色,偏偏嘴唇又红得异常刺眼,
远远看去,活像庙会里扎出来的纸人。
明明还是大白天,他身上却裹着厚厚的蓑衣,
头顶压着斗笠,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几乎不让皮肤接触阳光。
乍一看,倒真像是什么终年藏在墓穴深处的东西突然爬到了地面上。
苏曜只扫了他一眼,便已经确定了身份。
他没有多说,背着被黑布包好的摄魂刀,率先踏上竹筏。
对于眼前这个船工,以及一路领他们过来的老头,苏曜心里很清楚。
两个都不是什么好货色。
原本打的就是谋财害命的算盘。
只不过现在还不到拆穿的时候。
前面的积尸洞需要人探路,这两个人正好能拿来挡一挡危险。
随后,吴叁省、潘子、大奎、吴斜以及张启灵也陆续上了竹筏。
吴斜明显有些不自在。
尤其那个船工始终阴沉着一张脸,身上又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森冷味道,让他下意识和对方保持了一点距离。
双方简单谈好价钱之后,船工便不再废话,撑起竹篙推动竹筏离岸。
竹筏顺着水面一路前行。
没过多久,前方水道忽然拐了个弯,
原本被山体遮挡的景色一下子铺展开来。
两岸青山倒映在湖面之上,树木葱郁,
水光晃动,远近山影彼此交叠,景色竟出奇地漂亮。
吴斜顿时来了兴致。
他从包里摸出数码相机,对准周围就是一阵拍。
咔嚓、咔嚓。
沿途不少景色都被他留进镜头里。
竹筏继续向前,在水面晃晃悠悠地走了一段距离。
大概也就是抽几根烟的工夫,一片黑沉沉的洞口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水流正从那里深入山腹。
等竹筏靠近后,众人才发现这洞口比想象中还低。
人坐在筏子上都必须尽量弯腰,否则脑袋很容易直接磕上石壁。
潘子憋屈地缩着身子,忍不住骂了一句:“他娘的,这地方也太矮了,钻狗洞都没这么费劲。”
“少说两句。”
吴叁省盯着四周石壁看了几眼,眼中立刻露出判断:“这可不是什么天然水洞。”
他伸手指了指洞壁。
“看形制,古圆近方,明显是人为挖出来的盗洞。”
旁边的小老头听到这里,笑呵呵接话:“你这位老板眼力可真够毒的。”
“我们这边一直有个说法,说这整座山很早以前就是一处大墓所在。”
他吧嗒了一口旱烟:“附近的人都叫这一带五坟岭。周边几个山头下面,据说也埋着不少老坟大墓。”
吴叁省闻言,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过去。
“听你这话,老爷子似乎也懂不少门道?”
小老头接过烟,摆着手笑道:“哪敢说懂,我就是在这里住得久,平时听老人和过路人讲得多了,多少记住了点。”
竹筏沿着昏暗狭窄的水道缓慢深入。
洞里几乎照不到外面的光,四周越来越暗。
更诡异的是,越往深处走,那种若有若无的声音便越清晰。
像有无数东西躲在石壁后面低声说话。
窸窸窣窣,断断续续。
听不清内容,却让人莫名烦躁。
吴斜忍不住皱起眉头。
就在众人注意力都被那怪声吸引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忽然从竹筏中间响起。
“别动。”
“谁再动一下,我就先砍死谁。”
众人猛然回头。
只见苏曜不知何时已经扯住船工后领,将他整个人拽得身体后仰。
原本包裹着黑布的摄魂刀,此刻已经出鞘。
漆黑刀锋正稳稳压在那船工脖子旁边。
而另一侧,原本待在船头的小老头竟已经爬到了洞顶。
他双手扣住上方一个隐藏极深的孔洞,
半截身体都钻进去了,只剩两条腿还留在外面。
再晚发现片刻,这老东西恐怕已经彻底逃走。
众人瞬间明白过来。
洞顶那些大大小小的窟窿,明显另有通路。
这两个人竟然想半途撇下他们,自己从暗道离开!
一想到这里,潘子和吴叁省的脸色都沉了下去。
尤其是想到苏曜刚才说过的话,几人背后更是隐隐发凉。
如果船工真是靠一身尸气护着他们通过积尸洞,
那么一旦这家伙突然消失,他们几个活人继续往洞深处漂,
结果会怎么样,根本不难想象。
最轻也是被洞里的脏东西盯上。
稍有差池,说不准所有人都得交代在这里。